门外,她抱紧了双膝,没有应。
等不到她回答,他的眸光又黯了几分:“所以啊祁寒,你不该与我一起,平白耽误了人生,那不值得。我该下地狱,但你得好好活着。或许于你而言……失去我,是短痛,陪着我,是长痛……”
“我之所求,不过是你往后锦衣玉食,亦无人敢欺你半分,”祁念笑颓然垂首,哑声道:“养尊处优,平安顺遂,我都给不了。祭典过后,我甚至不敢面对你……”
“你可以嫁任何人,可拥任何身份,最不该……留在我身边……”
最是不该,坠入我之泥淖。
“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自以为是地,替我做决定?”祁寒扶着门版站起身,幽幽开口:“不过祁念笑,你听好了,我与你,确确再无可能,少在这里自作多情。但我更不可能就这样去嫁成王,哪怕抗旨获罪,亦不会屈服。”
她睁着干涩的双目,神情淡厌,浑身麻木。
蓦然喃喃自语:“或许,就连我们的相识,都是一场错误……你没说错,我不想,也不能与你在一处了……也不该贪恋一场浮华,贪念无休……”
“多谢你让我苦海回身,断念逝水,早悟兰因……”
“就让所有亏欠,所有闹剧,都到此为止吧。”
说罢,她拖着疲惫冷僵的身子,缓缓离去。
……
……
“你什么意思?”成王变了脸色,“给我解释清楚,什么叫婚约作废?”
“如臣所言,”祁念笑拱手,从容说道,“昨夜祁寒哭闹了半夜,甚至不惜以死相胁,闹得祁府鸡犬不宁,便是坚决不肯嫁与殿下。臣,实不得已。”
成王气急败坏:“但这是你与本王早就商定好的!你现在要反悔?”
祁念笑淡淡抬眸,“她不想,我不能强迫。”说着,他执起茶壶,将成王面前的茶杯斟满水。
她不想,我不能强迫。
“很好,”成王盯着水面波澜,嘴角抽搐,“本王也非不通情理之人。回见。”
他带着怒气离开了茶楼。
正遇上来寻他的暗卫。
手下行礼过后,对他耳语道:“禀殿下,昨夜祁氏女闹得实在厉害,众人皆目睹他二人争执……不过,似乎仅祁氏女一人声泪俱下、不肯罢休,祁念笑倒是冷处理了,任凭她怎样闹,都没松口……”
成王却冷笑道:“他这是演我呢。”
暗卫一惊。
只见成王眯起眼,眸色阴暗。
“他故意激得祁寒大闹一场,实际是做给我看呢。”
现在看来,祁念笑本就打算搅黄这场婚事,只是无法以他弱势的立场明着拒绝;他故意激得祁寒绝望发疯,实则要的,就是她崩溃的反应,这一招“苦肉计”,演给了所有人看,直接堵回了成王所有的套路。
若再强取豪夺,那便不利于成王声誉,等同于不利于争储。
祁念笑算准的,就是成王比谁都在乎声望这一点。
此人也真够冷血无情,为了演好这出戏,竟能亲手摧残心爱之人的意志,眼看着她痛苦崩溃而无动于衷。
成王暗自腹诽。
“可是殿下,先前祁念笑的态度,分明是希望将祁氏女嫁给您的啊?”暗卫大为不解。
“恐怕他临时变卦,兴许,是有更好的路能走了。”成王将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本王今日听宫中人说,本王的好妹妹霁宁,居然长跪在大明殿外,请求圣汗选祁念笑做驸马……呵呵呵……她简直愚蠢到了家……”
第270章 驸马都尉
祁涟还是没能熬过至元二十九年的冬天。
他死在了腊月二十八,除夕之前。
祁涟独子祁念笑并未发丧,出殡那天全权交由家仆处置,也不曾披麻戴孝,俨然堪为不肖。
没有丧仪,遗体草草运往临安下葬,像是世上从未来过这个人似的,他就这样被抹去了存在。
至元三十年初春,却有个重磅消息传遍大都。
霁宁公主长跪于大明殿前两天两夜,只为请求圣汗准许她与前枢密副使祁念笑成婚。圣汗拗不过公主的执念,最终同意了祁念笑作驸马,并特准他继续任职枢密院,不过仅能从五品官做起。
此消息一出,元族各路世家贵族都觉得匪夷所思,便是愤愤不平——谁人都知,今后的储君,极大可能会在晋王和成王之间择一,不论这两位亲王谁成了最后的赢家,霁宁公主都会是唯一的嫡长公主——能做她的驸马,往后地位自然举足轻重。
可公主却偏偏执意选择一个外族人。
一个威胁着元族权贵利益的外族人。
有人试图拿祁念笑家中丁忧说事,指责他既遭逢父亲丧事,该居丧守孝,不做官,不嫁娶——他怎能如此迅速地尚公主?还能继续在枢密院任职?
然而祁念笑自有理由应对。
他一称自己本非汉人,不必遵循解职守孝、不行吉礼的规矩,二称父子不和多年,既无养育之恩,便早早断了关系,无谈“守孝”,三称自己甘愿“夺情起复”,愿为家国政务剥去孝亲之情,除却迎娶公主期间行吉礼穿红袍,愿着三年素服居行办公,以报生恩,以表诚心。
婚期最终还是定在了二月初。
公主府上下喜气洋溢。婚礼前的预备工序,都在紧锣密鼓地进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