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紧紧攥着碧海青天,祁寒蜷缩着单薄的身体,泣不成声。纵使没了力气,泪水却仍不断涌出,止也止不住。
意识最朦胧之际,祁寒隐约听到牢狱门口有嘈杂的吵嚷声,且越来越近。
她听到,刑部尚书焦急却卑微地喊着:“您不能擅自闯进来!此女的罪责,刑部还未稽查清楚呢,下官也得秉公办事啊!您要带人走,我们不好跟上头交代,您别这样——”
是谁来了?
是谁闯进了监牢?
是谁要带她走?
心中在那一瞬间升起了某种期盼。
强烈的,能抵消一切伤痛的,期盼。
便是忍着头晕与目眩,祁寒挣扎着坐起身。她努力睁开双眼,循着光亮的方向看去……
“本公主和你说了多少遍!我母妃腹痛的缘由已经查明了,那就是膳食相克,根本和祁寒没一点儿关系!你们不分青红皂白,把她抓到这种鬼地方来虐待,谁给你们的熊心豹子胆!现在,要是不立马给本公主放了她,等皇爷爷身体恢复了,我就在他面前狠狠告你们的状!”
霁宁双手叉腰,扯着嗓子,劈头盖脸一顿骂。
刑部尚书自然不敢对公主不敬,但他更不敢承担放人的后果。
“殿下,您别为难小人,我们也是听命于国师——”
“把门打开!”霁宁扬起手里的马鞭,“啪”一声抽向一旁的铁栏杆,“你主子要是管你追责,你就实话实说,是本公主要接她走的!”
刑部尚书欲哭无泪,哆哆嗦嗦的打开了监牢的门锁。
霁宁也顾不上嫌弃这里脏浊,连忙冲上前,蹲下来扶住祁寒的双臂。
牢狱阴冷潮湿,祁寒的身子也冰得吓人。
霁宁一惊,赶紧环抱住她,想将自己的体温过给祁寒。
“祁寒,祁寒,你怎么了,”她胡乱地抹着祁寒脸上的泪痕,心慌道:“怎么可怜成这样了……你别怕,有我给你撑腰。你先跟我出来,我带你回家……”
祁寒望着眼前的小公主,喉咙堵得厉害,眼泪也流得更凶了。
她依偎在霁宁怀里,忽然很想就这样抱着她大哭一场。
“殿下……”她的嗓子疼痛干哑,“我真的没有害太子妃……”
“我知道,祁寒,我都知道,”霁宁扶着她站起身,“有人故意找你的茬,我不会放过他们的。走,我们快出去吧——”
就在这时,诏狱外又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公主亲兵连忙抽出刀剑,转身对向来人。
“霁宁公主,”国师缓步下着台阶,幽幽道:“你不该插手别人的事。”
“祁寒不是别人,她是我的朋友,”霁宁强硬道:“我母妃并无大碍,只是碰巧食物相克。本公主绝不允许,有谁敢用这么低劣的手段,伤害我的朋友。”
第207章 镜中花(一)
“低劣?手段低劣?”国师笑了,轻描淡写道:“公主天真,不知那些所谓的……‘智谋妙计’,只是弱小无能者的自以为是,不过是徒劳的挣扎。”
双眸微眯,他笑容诡异:“真正的当权者,他们玩弄权术,用的就是手段简单,目的直接,让人一眼识破、却又翻盘不能的法子……”
“在这庙堂里,所有的争斗与制衡,不在于多少个下位者——无权无势,妄想逆风而上,凭借他们的小聪明耍弄阴谋阳谋——而在于,上位者睥睨天下,以碾压一切的优势,轻轻松松,动动手指,玩弄下位者于股掌。”
“你、你说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霁宁搀扶着祁寒,听得直皱眉,“本公主不想跟你多费唾沫,你给我让开!祁寒无罪,别想诬陷她,本公主今天,必须带她走——我堂堂公主还没这点权力了?”
“所以国师现在,是挟天子以令诸侯了?”祁寒幽幽抬首,声线虽虚弱,却带着不输国师的气场。“下一步,可是要学曹阿瞒篡夺汉室?”
国师看着她,不眨眼,也不挪视线。
“我想做什么,不重要。”蓝绿色的异色瞳闪过一丝精光,“重要的,是蚍蜉不能撼树,可树林却险象环生,总能给蚍蜉以致命的打击。”
霁宁受不了这监牢里诡谲的氛围,一声不吭,扶着祁寒就要出去。
国师没加阻拦,侧了侧身子,给她们让出了通路。
迈上石阶,她与霁宁即将踏出诏狱,只听身后抛来一句阴冷的人声。
“祁姑娘,麻烦替我向祁副使捎句话,”
祁寒顿住了脚步。
国师轻笑两声,不紧不慢地说道:“我要让他攻袭我的飞刀,在空中转个弯,飞回来,削掉他自己的脑袋。”
祁寒背脊一僵,冒冷汗的手紧紧揪攥住霁宁的衣袖。
她没有回头。
……
公主的马车宽敞华贵,车身木雕精美,内厢镶嵌着金饰与珠宝,中央甚至有一方小桌,其上放着果盘与黄金制成的尖嘴壶。
“快喝些温热的吧,暖暖身子,”霁宁给她倒了碗马奶,递到她手里,“这两日,当真苦了你了,哎……”
马奶温热,祁寒端起碗,手指终于不再麻木冰凉。
“谢谢殿下……”她将碗沿靠近双唇。
两天两夜没吃没喝,腹中空空如也,现在奶腥味直往鼻子里钻,祁寒难以适应,忽就觉得内里不大舒服,恶心又反胃,实在喝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