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急,反正已是盘中餐了……”
他忽然兴奋地起身踱步。
“知道老鹰是怎样捕杀猎物的吗?”
黑衣人愣了愣。
国师回头望向笼子,继续说着。
“利爪穿刺猎物的血肉,勾起猎物飞上天,然后将其狠狠摔在石砾上,反反复复,直至猎物受虐而死。”
他拨开铁笼的小门,捏着鸟儿的脖颈,将它捉了出来。
“我就是要慢慢折磨他,一点一点,将他所有的自负,傲慢,折辱殆尽,直至像条蛆虫一样,跟我跪地求饶。”
只听得嘎嘣两声,国师掰断了鸟儿的翅膀。
“一击毙命,那多没意思,我还没戏耍够呢,”
鸟儿凄厉地乱叫着,又被扭断了脖子。
“我的猎物,我要虐杀,我要搅得他每天都不得安宁,我要让他生不如死,求死不能……还有他珍视的,害怕失去的,我都要摧毁殆尽……”
黑衣人望着这一幕,心中突然很不是滋味。
为了报仇,自己选择依附一个更可怕的魔,选择成为了帮凶。
这样……是对的吗?
不由得产生了些许动摇。
对面,国师随手丢掉了鸟儿的尸首,漫不经心地说。
“继续潜伏在祁念笑身边,不要暴露身份。”
“是。”黑衣人应道。
“听命于我,你与他的血海深仇,早晚能报。”
“……是。”
第205章 漠然观望(上)
“给我进去!”狱卒一掌过来,狠狠推在祁寒的后背,推得她一个踉跄,栽倒进监牢的枯草堆里。
膝盖磕得生疼,双手狼狈地撑住地,祁寒扭头,只听“咣当”一声,铁门被重重关拢,还被狱卒加上了一圈又一圈铁锁链。
随着狱卒离开,烛火渐远,此地重归于黑暗,一片死寂。
潮湿腐臭的气味,源源不断钻入鼻腔。
这里没有任何温度,没有窗,没有月影星光透进来。伸手放在眼前,却什么也看不到,黑暗仿佛无边无际,就如不见底的深渊一般,无声无息,吞噬了万物。
祁寒根本不敢闭眼,抱着膝盖瑟缩在角落,心砰砰地跳着。
漆黑的夜,无形中放大了人全部的情绪。恐惧,委屈,惶惶不安,皆化作千万虫蚁,密密麻麻地爬满了心上。
牙齿不住地打颤。
这是七月十八的夜晚,刑部诏狱。
所有不好的事情同时发生在这短短一天内,远远超出了承受限度,直害她头痛欲裂,近乎无法思考。
今早,她在床上多赖了一会儿,便如往常一样,入太医院当值。
却跟撞鬼了一般,撞见一个本不可能现身于此的人。
正是先前被她以阳谋拽倒台的,太医院使,王太医。
如今不过十来天,竟像个没事人一样,官复了原职,耀武扬威地出现在她眼前。
这怎么可能?!
祁寒受到的冲击,不亚于在济逊宴上看见国师。
她当即便想寻个借口,打算借给皇帝看诊的名义问询清楚因由,反被告知圣汗身体抱恙,静心修养而避不见人,眼下只由几名元医负责诊疗,旁人不可窥圣颜。
元朝并没有常朝制度——臣子能够觐见皇帝的次数,一年之内屈指可数。祁寒来尚医监的初衷,除了向太医们讨教学问,更存了私心。
她以为,自己有了太医的身份,总能借着给皇帝例行施针的缘故,面见皇帝,从而谏言——总归能对祁念笑有利。
就像先前请旨支援漠西那次。
可是现在,这条线路被切断了。
皇帝抱病,朝廷上下都由国师代权执政,大明殿的消息更是被封锁得严实。
形势危矣,她顿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祁寒想给圣汗诊脉施针的诉求被驳斥了回来。
倒是被派遣去东宫,给太子妃送日常的补药。
她秉职为太子妃看诊,确认太子妃身体无恙,又仔细查验了补药成分,随后才看着太子妃一口一口将药汤饮下。
哪成想,一个时辰后,竟有兵士闯进太医院,不由分说就缉拿了祁寒。
他们说,太子妃喝了她送去的补药,忽然腹痛难忍,疑被投了毒物。
……
黑暗中,祁寒睁着酸涩的眼,颤抖着,将自己抱得更紧。
心内惴然,始终无法安宁下来。
祁念笑是否得知她遭此劫难?
如若他知,就一定会第一时间赶来解救罢?
可长夜漫漫,为什么她一直没等来他?
难道说……他那边也出了什么事?致使他无法脱身,赶不过来?
他现在……怎么样了?
双手冷得没有知觉,她下意识摸上发髻,一把攥住碧玉簪,拔下来,放在手心里,用指腹摩挲着珠坠翡翠。
紧紧贴向心口。
捂热冰凉的玉,又反被温润的玉石慰藉着。
如此,才能感受到片刻的心安。
碧海青天被她握在手中,就好像,她的佑之正陪在她身旁。
无声伴着她,陪她度过这可怕而漫长的暗夜,予她安定,予她力量。
……
翌日,七月十九,本该是祁寒入嗣李府的日子。
也不知,李庭夫妇没见她去过嗣之仪,是否会焦心忧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