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念笑置若罔闻。
他再也遏制不住交加的悲愤,脖颈间青筋鼓起,厉声嘶吼道。
“李大人没有谋逆!他没有谋逆,更不会谋逆!这是诬陷,是栽赃!是你做的!你敢让圣汗知道吗——”
国师嗤之以鼻,不耐烦地摆手。
“祁副使情绪激动,无法协助断案,带他下去。”
“是你栽赃陷害!是你!!!”祁念笑咬着牙,猛冲向国师,双手朝他咽喉狠狠扼去。
说时迟那时快,两个卫兵抽刀出鞘,挥砍向祁念笑。利刃交叠,毫不留情地割在他脖子上,伤口不浅,瞬间便有鲜血流了下来。
他没有退缩,甚至连疼意都感受不到,双眸中燃着熊熊烈火,恨不得将国师抽筋扒皮。
“祁副使举止如此反常,莫非——”国师阴恻恻地挑眉,笑意加深,“你是他同伙?你也要造反?!”
“祁念笑——”李庭忽而扬声唤道。
他目光平静,最后一次用尊长的口气命令:“退下……”
祁念笑怔然,难以置信地瞠目:“恩师——”
“去吧……”李庭温和地看向他,声音不大,却重重压在了祁念笑心头。
……
两个卫兵持刀胁着他走出了屋子。
祁念笑麻木地迈下台阶,遥遥地,最后听见李庭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祁念笑……”
堪堪回顾,依稀能看到,那华发苍颜的老人眉目祥和,眸底闪过什么不知名的光亮。
“关门……”李庭微笑。
——关门。
守在外面等了多时的察罕闻言,见祁念笑一动不动、仿佛被抽干了魂魄,便是默默叹了口气,遵照李庭的命令,关拢了木门。
卫兵继续押送祁念笑前行,渐行渐远。
他走得很慢,每步都如行走在刀山火海。
突然,身后的屋内传来吏卒惊慌失措的大喊。
“不好——李大人要咬舌自尽——”
“快拦住他!扒住他的嘴——”
“他不张嘴啊——”
祁念笑呆愣在原地,浑身冷僵,目眦欲裂,却是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半分。
就像有根看不见的麻绳,缠绕上颈间,慢慢地,慢慢地勒紧,一圈又一圈勒紧,直至让他窒息。
剧烈的痛苦骤然升起,好似有成千上万根被烧得通红的铁杵,疯狂地捅刺在他喉管,胃里,心里——极致的绞痛之感翻江倒海,无孔不入,渗透进了血液与骨髓,折磨尽四肢百骸。
浑浑噩噩中,他听到察罕冲过去大开屋门,尖声嘶吼着:“都愣着干什么!找大夫来啊——”
屋内混乱而嘈杂,察罕很快便被牢牢地钳制住了。
“放开我!!!你们这群杀千刀的混账——李大人——李大人——”察罕喊破了喉咙。
国师从屋内走出来,冷声吩咐手下,将愤怒的察罕带离关押。
然后,他一步步靠近祁念笑,又示意两侧的兵士退后了几步。
“可怜了李大人,临了临了,竟都不知,他这位‘好门生’做过多少肮脏事,更不知,是他这位‘好门生’,亲手送他下黄泉。”
他抬手,连拍了几下祁念笑的脸颊,动作侮慢轻贱。
“别着急啊,祁副使,一切这才刚开始呢,”
国师皮笑肉不笑,眼里满是兴奋的光芒,“好戏总在后头。”
他绕着祁念笑转了一周,最后缓缓停下,面对着面,用仅他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你拥有的一切,你身边的人,我会一样,一样,统统毁掉……”
——你所拥有的一切,你身边的人,我会一样,一样,统统毁掉。
那是十八层炼狱里,恶鬼的低语。
“现在,请再回答一次,我六年前的问话,”国师眼底迸出冷光,幽幽道,“阿尔泰山,究竟发生了什么?”
第197章 四面楚歌与阿尔泰山的真相(四)
是啊,祁念笑从来都不是一个好人。
冰冷的玛纳斯湖,倒映着瓦蓝的天空,倒映着巍峨连绵的阿尔泰山,倒映着祁念笑冰冷的容颜。
年轻的将士一身银白甲胄,牵着缰绳,骏马在一旁俯首饮水。
北境军主帅身披玄铁铠甲,如往常一样,独自穿过枫叶林,来山脚下的湖泊饮马。道戈辛的战马是西域汗血宝马,惯以这冰川消融化成的清泉为饮,娇贵得很。
道戈辛极厌恶旁人触碰他的爱驹,便是每日亲自喂养,亲自牵来玛纳斯湖。
这是每个北境军都熟知的消息。
也无人敢来扰。
然而这天,道戈辛却在湖边看到了一个——本不该出现于此的身影。
他先是一愣,很快便恢复了寻常神色。见此处无旁人,倒也没将区区一个祁念笑放在眼中。
“祁都尉,本将以为,你该在前往镇海关的路上,”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方的后背,像是露出獠牙的猛禽,大笑起来,“擅离职守,你还嫌自己脑袋上的罪名不够多啊?如此,本将又能记你一笔了——”
祁念笑没扭头,只平静地凝视湖面。
“元帅心知肚明,”他说。
“你在通往镇海关的必经之路,罔山路上,设了几重伏兵,”
“若末将真走上了罔山路,您想让我选哪种死法……掉进布满尖矛的深坑里,被弩箭手乱箭射死,还是被你的心腹们乱刀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