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祁寒蹙眉,动了动胳膊,从睡梦中醒来,困倦得眼都睁不开。
祁念笑自知理亏,心虚地亲在她耳尖,想安抚她再次入睡。但他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后,掌心贪婪地在她腰腹处流连,便教祁寒误以为是另一层含义。
她呜咽一声,嗔怪似地嗫嚅:“不行,不行……你快睡罢……真的……”
耳边传来他悦耳的轻笑,似是带了些许歉疚,又好像憋着什么坏呢。
“我做梦了,”他吻了吻她的后颈,声音沙哑低沉,“梦到了以后……”
他稍作停顿,下巴在她头顶蹭着,嘴角微扬起,又补道:“我们的以后……”
祁寒仍闭着目,人虽困倦,倒也没急躁。柔荑探向自己腰间,覆上他手背,耐着性子轻声回道:“那,你梦见什么了啊?”
暗夜里,祁念笑睁着双眸,温声笑道,“梦到我们婚后,就像恩师和师母那样恩爱。我还梦到,我们有了自己的孩子……”
孩子?
祁寒半寐半醒,转了个身子,面朝他。
“哦——”她懒懒地拖长了音,“我们佑之,自是有信心做一个好丈夫,那么,可有信心为人父呢……”
夜阑寂静,月影无声。
祁念笑迟迟没有答话。
“我……不知道。”半晌,他落寞道。“我从没见过,一个好父亲,应当是什么样子。”
他只见过源自至亲的冷漠,只品尝过以爱为名的虐待。从他的父亲那里,他得到的只有轻视和厌恶,没有一星半点儿的温情。
他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好父亲,应当是什么样子。
从来没有。
听到这里,祁寒顿时清醒了几分,心中抽疼。
“但我见过,一个称职的丈夫,应当是什么样子,”他倏忽转移了话锋,“我一直都觉得,所谓夫妻,就应该像恩师和师母那样。他们是自幼一同长大的青梅竹马,从未有过猜忌和争吵,更不会背弃彼此。早年,恩师初入行伍,跟随圣汗东征西战,师母永远在他身后支持陪伴。他们携手走过了几十年,哪怕一直没有子嗣,也丝毫不影响情谊——他们才是真的神仙眷侣。”
祁念笑认真想了想,更加胸有成竹。
“我知道,一个称职的丈夫,应当给予妻子,无穷无尽的关心与呵护。若要爱她,便不能只爱她的躯壳,更要爱她独一无二的灵魂。要永远把‘对她好’放在首位,永远永远都不能让她伤心难过。要担当起男儿责任,绝不退缩,也绝不留她一人承担风雨;要与她相互扶持,生则同衾,死则同穴……”
祁寒静静地听他说着,指尖摸上他眉目。
“安心睡吧,”她轻声道,“一切美好,终会有的。”
心间的花圃万紫千红,永沐着春光。
乞巧夜的烟花,绚烂在苍穹,永远繁盛。
我们理应永远在一起。
第189章 螳螂捕蝉(上)
七月十七,时值末伏。
祁府蔹院。
副将邬术默立在一旁,观望着上司的神色。
祁念笑坐在桌案前,将面前的密函折起来,重新塞回到了细竹筒里,封好盖口。
那是一份已画押的口供,来自于刑部诏狱的一名看守。
原来,宿卫里有位统领名为秦长青。几月前,他因痛恨国师党为非作歹,义愤填膺地上奏,欲披露国师等人的罪行,还说自己手握证据。
可那奏书不仅没有传到皇帝眼前,写奏书的秦长青反倒被构陷,不明不白就锒铛入狱。刑部不加审理,不容辩驳,直接定了他重罪。此人最后蹊跷地“病”死狱中。
谁人都知,他是被害死的。
但谁都没有证据。
祁念笑深知其中水浑,遂秘密下令给邬术,让他带着几个信得过的枢密亲信,暗中调查秦长青死因。
如今,果真寻到了一个借病解职的牢狱看守。据看守供述,秦长青暴毙当夜,他值夜打瞌睡时,迷迷糊糊瞧见几个人影,鬼鬼祟祟,都穿着夜行衣。他们没有钥匙,却闯进了隔间内,钳制住秦长青,将其按在地上。
“东西在哪儿!”黑衣人拿刀架着秦长青的脖子。“我们搜遍了你府上都没寻到,你究竟藏在哪儿了!”
“告诉国师,他找不到的,”秦长青冷笑一声,挺直了腰杆,慷慨陈词,“就让他终日活在提心吊胆里!指不定哪天,那些东西就曝露于世了!”
黑衣人大怒,一刀割其喉,登时鲜血喷涌。
看守吓得大气不敢出,只能一直蜷起来装睡——他身量矮小,缩在黑暗的角落里,无人看得到——等那些黑衣人走了之后,才壮着胆子上前查看秦长青的情况。
他看到了倒在血泊里,奄奄一息,一身囚服的男子。
秦长青临死前,用着最后一口气抓住看守的胳膊,告诉他,去城西破庙后的树林,沿着墙根那一排,从南往北数第三颗树下,埋藏着东西。
秦长青口吐鲜血,却仍竭力地吐字道,那东西,请他务必交给枢密院。东西旁还有金子,是给他的酬劳。
看守见钱眼开,当夜便背上铁锹,想去把秦长青埋的东西挖出来——既然金子都只是报酬,那另外的东西,得有多价值连城啊!
哪想到,他只挖出了几小粒金豆子——秦长青为官清廉,总共也就这么点资产——金子之下,竟掩着秦长青搜罗到的地契、字据和供词,那是国师侵占民田、倒卖盐铁、收受贿赂的铁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