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下巴抵在她发顶,暗暗在心中坚定了决心。
“我绝不会……让任何人有任何,伤到你的可乘之机……”
她原本还埋首在他胸前,却是突然抬起了小脑袋。
杏眼莹润,仰望他,其中闪过些许狡猾的光芒。
“既然,我不用去祭礼跳舞了,”食指戳了戳他的胸膛,祁寒扬唇,眼巴巴望着他,“那今日学到的舞,我就只跳给你看,好不好啊?”
话毕,她未等祁念笑应声,便像条鱼儿一样脱离了他双臂的禁锢。
她仍穿着烟柳楼的舞衣,那是一套青莲色的薄纱水袖裙。
夜色中,她的步态轻灵如蝶,身姿柔若无骨,一挥臂,一甩袖,婀娜悠扬,却又带着她独有的锋芒,好似绵里藏针。她像云絮般绵软,旋转间,牵萦着一缕她身上特有的药香;翩跹时,只见那莲似的裙裾飞扬起来,灿烂盛放。
皎若明月舒其光,夺人目,攫人心。
隔着半丈远,他一把攥住那扑面的轻纱水袖。
因着袖子被他扽住,祁寒定在原地不动了,嘴角挂着笑意,静静回望他。
一双眸子潋滟朦胧,像月色下的两汪清泉,引着他沉醉深溺。
祁念笑的眸光愈发深邃。他沉默着,扯过那只水袖向自己一带,拽着她撞入满怀。
两具滚烫的身躯紧紧相贴。
藕臂攀附到他后颈,祁寒笑意加深,踮起脚尖,仰首吻上他颊侧。
一瞬间,万物凝滞,唯有心悸动。
双手掐住她腰侧向上一托,祁念笑猛地抱起她,迫使她双腿离了地,随后便是疾步冲进屋内。
他将她放在了平日梳妆用的四方桌上,低头覆住她双唇,急切地仿佛是要极力证明什么一样。
祁寒浅坐在桌沿,承接着他激烈的亲吻,杏眸迷离。
余光却忽而发觉,不远处的圆桌上摆满了各色菜肴,显然还无人动过筷。
她从情动中抽离出来几分清明,惊讶地推了推他的肩:“欸,你还没吃饭?”
祁念笑回头瞥了一眼,又很快扭正脖子,衔住她的唇瓣,继续吸吮交缠。
“不吃了。”他郁闷地回答。
不知想到什么,他突然就陷入了低落的情绪里,眼瞳迅速泛红,默默停住动作,耷拉下脑袋,嘴巴也瘪了下去。
祁寒小心翼翼地探头,想从下往上窥探他的神情。
却惊觉,那一双漂亮的瑞凤眸里,竟满是盈盈的水雾。
“你……你该不会是……要哭了吧……”她大惊,心里一慌,登时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他紧抿薄唇,倔犟嘴硬道:“没有。”
……没有才怪。
满心的委屈发泄不出,统统憋闷在胸腔里,令他难过得透不过气来。
祁念笑忍着心底的刺痛,深吸一口气,扳正了她的双肩。
他凝定她,用那几乎是绝望而胆怯的语气问:“吾与那贼子琴师,孰美?”
“啊?”祁寒始料未及,怔怔然歪头。
但见祁念笑哽咽不已,胸膛起起伏伏,喉结不断上下滚动,似是在将全部苦涩往肚里咽。
怎么……像只委屈巴巴的小狼犬,等人给他顺毛一样?
祁寒嫣然一笑,露出洁白的贝齿,抬手过去,温柔地摩挲他头顶。
“这世间,百卉千颜,可不管是最明媚的骄阳,还是最宜人的春风,抑或是最秀丽的山水,都敌不过一个祁佑之,”掌心滑落鬓间,停在下颌。她捧起了他的脸颊,爱怜地揉抚,“我之所求,我之所想,不过一个祁佑之。”
我想要的,永远只有你。
永远只是你。
他终于面色转霁,轻快地俯首,在她唇上啄了一口,然后咧嘴笑了。
“吾妻之美我者,私我也。”他得意洋洋道,“夫人偏爱我,我知足了。”
祁寒屈指弹在他额前。他揉了揉,也没气恼,依旧“嘿嘿”冲她傻笑着,满眸含情,璨若朗星。
她撇撇嘴,对他这迅速转变的态度是好气又好笑,却是笑着笑着,突然酸涩了眼眶。
他是个很难从心底感到安定的人。他的过往压抑苦闷,他的心境惶恐丛生。
可在与她相爱这件事上,他真的很容易感到满足啊……
或许,深爱入骨,真的能改变一个人,对吧?
第188章 林下清风(六)
绫纱扯落,香肩胜雪。
被翻转过去,贴抵着微凉的桌面,她就这样伏在梳妆台上,一抬眼,便在铜镜中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云髻半歪,几缕青丝散落,朱唇娇艳欲滴,眼眸里更是水光潋滟。
宣罗裙,见窈窕之质,渐觉呈妍。
他望着镜中人的身影,看她颊似花团,顿觉心弦被拨动;手中搦的,端的是腰如束素,不盈一握。
或急埋,或慢硉,就像被一叶木筏载着,颠簸在巨浪汹涌的海面。此刻,他即是她唯一得以依靠的主心骨,便在此间游刃有余,携她迎顶着飓风航行,攫取了她全部的神识。
……
……
夜半。
祁念笑幽幽醒转,察觉到祁寒正背对他侧卧着。
真好,她一直都在。
心中暖意翻涌,他从身后紧紧环拥住了她。许是天气太热,她睡眠也浅,被他禁锢了片刻,背上就出了层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