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爷觉他周身冷冽,悻悻将糕点拿了过来。
不知几何,辰星高挂,望舒立天。
胡采颐醒来时,发现自己手脚被禁锢,挪动都困难。
看守她的人不是旁人,正是许仪本人。
“醒了。”烛光下,许仪把玩手中的匕首,时不时将匕首放在蜡烛上烤炙,待到染就浊黑,他又将匕首放在麻布上,细细擦拭。
“我倒是好奇,这一出戏本该是天衣无缝,你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胡采颐背靠身后的梁柱,妄图扣动天火环。
“你觉得我会轻易说吗?我若是说了,你铁是不会饶我性命。”
许仪对她的反应颇为赞赏,这才是一个正常人应该有的反应,好久,没碰上一个真正的正常人了。
许仪张开口,面朝上,贪婪地呼吸,仿佛一个囚禁的恶徒得到了释放。
“你很聪明,可是聪明的女人并不会长命。”
他用匕首尖端挑起蜡烛下融化的烛块,慢慢划刻着什么。
“算命的说,我会长命百岁!”她倔强地回道。
她双手隔着绳子被绑成了麻花的形状,就连勾手指都困难。
“算命的骗你,小姑娘,人不要什么事都好奇。”
许仪说完这话,并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再一次将匕首放在了烛火上端,看着它一点一点被黑暗侵蚀,又一点一点将身上的黑暗转移到桌上的麻布上。
胡采颐忽然意识到,他并不是真的想要她的性命,可是为什么要绑架她?正常的情况下,她知道了许仪的秘密,许仪应该将她杀死才合理。
可是许仪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又或者在拖延着什么。
不管如何,她总算是还有生机。
“许先生,你,真是宋朝人吗?”胡采颐也打算拖延时机,给自己创造逃跑的机会。
许仪冷不丁看了她一眼,手掌一翻动,匕首锋刃处剔下了一大块蜡壁。
一种不安的预感更加强烈。
“只要你好好在这待上三天,不该问的别问,我不会为难你,可你若是不安分,我是不介意手上沾鲜血。”
三天……
三天何其漫长,冯大人和春意他们一定会担心坏了。
等等,为什么是三天?难道这三天有何变故?
“提醒一下,绳结上我涂了解药,绳子一解开,你体内的麻毒会让你再次陷入昏睡,所以别抱有什么侥幸。”
真是好歹毒的心思!
门外的“阿青”面无表情地站着,美眸倏而一动,看向了包袱里的琵琶。
许仪走出门,掩上门扉,拍了一下“阿青”的肩膀。
“我不管你是和她有何过节,投案也好,自戕也罢,别给我在这个节骨眼上出幺蛾子。”
🔒第四十一章戏子回春(五)
“今夜大人未曾进食?”
管饭的婆子探出头往冯御年的房中瞧去,房内空无一人,被褥叠得十分整洁,桌子上的茶杯倒扣放着。
“大人这又是去了哪里?”
师爷用戒尺捋了捋胡子,半闭的眸子倏然放大。
大人不见了!
“还不快去找大人!”
冯御年的安危关乎一县,其在汴京中的背景错综复杂,上面的怒火不是他们这些小人物可以承担的怒火。
管饭婆子搁下手中的食盒,发那么大的火气,看来是大人出了什么事。
山隘的猫头鹰哀叫了几声,转瞬之间即是鸡鸣复晓。
绩麻之声如春蚕入食,不绝于耳。
胡采颐假寐半靠主梁之上,耳朵兀地一动。
有流水声,有绩麻声。
这是一个线索,她的手指勾连绳结,天火环碰撞身后的柱子,柱身被她用指甲抠出半壳凹槽,天火环碰击凹槽时掀开铁盖。
一下、两下。
一把匕首断开了绳子,绳结被她勾在手中。
门外忽然传来了细微的动静,胡采颐小指将匕首收进了天火环,右手食指抓住了断开了绳子,佯装未曾醒来。
只见许仪端着一碗米饭走了进来。
晨光下,许仪的脸色更显苍白。
他将一碗米饭放在胡采颐的面前,用一种新奇的目光看着她那一张似六月荷花一般的脸,他的脸上没有笑意,叫人看不懂他在想些什么。
“饭好了。”
许仪退到了桌子上,桌台上的蜡烛烧了一半,因着他昨夜的拨弄,蜡烛多了些块状。
胡采颐恍似初醒,一双桃眸看向了自己面前的米饭,米饭并不是新鲜的米饭。
她吃过臭水沟里掏出来的米,这米饭和臭水沟里的米一样的味道,除了臭还有一股泥腥味。
许仪歪了歪头,用一种探究的目光盯着胡采颐,垂眸又看了看那碗米饭。
二人对视一眼,似乎在僵持着什么。
“我不饿。”她拒绝了。
如今她再也不需要捡人剩食。
许仪笃定道:“你会饿的。”
“当你饿时,哪怕是山中猛虎,为了生存下去,也只能吃草,它别无选择。”
胡采颐道:“如果这只老虎是你,我没兴趣听你诉说过往。”
果然,和聪明人对话总是不费劲。
许仪的眸子在她身上逡巡,似是自顾自道:“我见过不少女子,有三十岁如孩童,有四十岁自称少女,有放浪大胆,唯独没有见过矜持自美的女子,当然,你不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