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
金削雪轻轻一踏,整个人消失在了胡用的面前。
想不到,胡采颐的父亲竟然是兴颐阁的东家,她藏得真是够深的!
金削雪想到了过去一年里二人相依为命的日子里,她吃半个馒头还给他掰下一半,现如今看来,许是千金大小姐无聊的把戏罢了。
“胡采颐,你又骗我。”金削雪口中喃喃,顿时觉得自己又被她戏弄了一番,胸腔内一口郁气迟迟为肯疏散,竟生生涌出齿间。
“就这样完了?他就这样,就这样拿刀刺我女儿的胸口!”
胡用还不忘比划了一下,恍似受伤的人是他一般。
蔡阙面色平静,待到胡用比划过后,蔡阙才启口:“老朋友,别来无恙。”
胡用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挥了挥手:“今日打烊。”
少顷,城中心的兴颐阁紧闭门窗。
“这些年,找你可是费了我不少功夫。”
蔡阙哪怕是坐相也比胡用端正。
胡用扯了扯自己的紫袖鎏金绣服,一把黑白折扇缓缓煽动,奉叔也跟着胡用做起了煽风的动作。
“数十年光景,你倒是变了不少。”
胡用不发一言,蔡阙可不是好相与的人。
“曾经的太学教授胡雍,年少时用掷果盈车来形容你都不为过,如今,竟然沦落到一方县中,看来汴梁的风水养不得你了。”
奉叔瞪大了双眸,想不到老爷年轻时那么受欢迎啊,可是这……
眼前这个满脸胡子拉碴的不惑男子真的很难想象和宋玉潘安扯上关系。
奉叔小声问道:“老爷,你年轻时那么牛的吗?”
胡雍眨了眨眼睛,回道:“低调低调。”
奉叔心领神会,这个时候气势不能输。
“太子少傅你不当来这个穷乡僻ᴶˢᴳ壤的地方,胡雍你说说,你是为了什么?”
胡雍心中慌乱,表面上强装镇定。
“你管我为什么,吃你家大米了吗?你咋那么多事啊!咋滴,你是想和陆翠颐和离了吗?那敢情好,说个日子,我好做好准备。”
胡雍表现得并不像是深埋秘密的人,难道十八年前的事,真的和胡雍没有关系?
许是这些年他因那事太过于敏感多疑了。
蔡阙深吸了一口气:“蔡和,给夫人挑几件趁身……”
“这倒不用,我这有五套合身的衣裳,不收银子。”
奉叔听后,从后屋拿出了数十套趁身的衣裳,全是紫色,陆翠颐最喜欢的颜色。
蔡阙气得胡子轻颤,扭头对身侧的蔡和道:“蔡和,去买几匹绸缎……”
“哎呀,老奉,你说怎么办呢,这岭南大大小小的绸缎庄都跟我们有合作啊,他该不会买不到绸缎吧,我们真是好欺负人啊!真是太坏了我们!”
胡雍用极其欠扁的语气暗讽蔡阙。
“胡雍,本相何曾开罪过你!”
“哎呦,还本相呢,你现在是赋闲在家,现在的右相好像不姓蔡哎。”胡雍乘胜追击。
如今位同宰相的是王安石,去年二月,宋皇暗地重用王安石。
宋朝从来不乏志士能人,乏的是冲破禁锢的志士能人。恰好蔡阙的心狠手辣便是变革的关键,也是守旧派惧怕他的原因。
他自然知道以蔡阙的能力想要回到汴京不过一封书信的事,更遑论丞相之位,哪怕现在的右相是王安石,但蔡阙若是想要一个左相之位,其打下的功绩不输当年的司马光。
只是熙宁三年的汴京乱起不知何处。
“哼!”
蔡阙气得吹胡子瞪眼,拂袖而去。
难道真是他想多了,蔡阙顿思片刻:当年那件事真的和胡雍没有关系?那为何棠儿失踪之时,胡雍也离开了汴京?
那时的胡雍正值前途大赏之时,连宋皇都有意将他提拔为参政知事,他却自毁前程?此事着实可疑。
一想到胡雍现如今一副市侩模样,哪里还有当年那个小宋玉的风姿,真是岁月催人老。
光阴浅浅绕过指缝,掐指一算,他已经有五年左右未曾去过汴京了。
如今的汴梁,可谓黄钟毁弃,瓦釜雷鸣。
胡雍在蔡阙走后,喝杯茶都打起了颤。
“老奉啊,我刚才表现得英勇不英勇?”真是吓死了个人了,蔡阙怎么突然造访?
奉叔退开三步,连连摇头后拔腿就跑。
“你,你给我站住!”
一时间,后院鸡鸣狗跳。
一路上,蔡阙还在思索,蔡和提醒道:“老爷,胡雍有一个女儿,您见过,名唤胡采颐。”
胡采颐……
“冯御年身边那个女捕头?”
“应该是的,或许可以从她身上下手。”
蔡阙默念了一遍:“胡采颐……”
随即反应了过来,怒道:“真是贼心不死!”
蔡和不多时也明白了,胡采颐,陆翠颐……
“老爷,夫人那边……”
蔡阙微微沉思,陆翠颐心中无他,他的心中也无她,二人结为夫妻不过父母之命,更不过护她周全之策。但陆翠颐好歹挂着蔡夫人的的名号,岂能容许他人觊觎!
“她爱清修,此等小事莫要扰她。”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可怜鱼小骨都快成了木雕,愣是没有等到冯御年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