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继舟见她迟疑未答, 抿了抿唇, 低头不说话了。
程守萍瞥了他一眼,想想买支笔也花不了多久, 心一软便答应了:“行啊,陪你去次吧。”
没想到他却把头转向另一边:“算了,我一个人去吧。”
程守萍没想到他又别扭起来, 不想惯着他,也就没再说什么。
两人一言不发地走到方桌边。本来是同一边坐下的,方便一起看着书读, 这会儿却分两头坐下了。
程守萍从书包里拿出原先向沈继舟借的英语书还给他。现在她有自己的英语书了,正好一人一本。
沈继舟看了她一眼,嘴唇抿得更紧了。
林月妍切好一盘雪梨端来,发现气氛不太对,儿子闹别扭她一眼就能看出来,萍萍倒是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来,看到她切的水果,这孩子还微笑着向她道谢。
她什么都没说,放下雪梨后就去忙自己的事了。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程守萍道别回家。
林月妍把她送走,转头就来问儿子:“怎么闹别扭了?发生了什么事?”
“没。”沈继舟只回了她一个字。
他要不肯开口,林月妍也拿他没办法。眼看他整理书包,便问了句:“你还要出去?”
“我去买笔。”
“早点回来吃午饭。”
“嗯。”
-
程守萍回家后先把初中数学快速浏览了一遍,毕竟都是曾经学过的东西,大部分都有印象,对于记忆比较模糊的知识点,她在目录上做了标记,回头可以重点复习这些内容。
三学年的数学教材粗略翻过一遍后,差不多快到吃午饭的时候了。她拿上钥匙,刚准备出门,听见敲门的声音。
这“笃笃笃”连续三下的轻敲,是沈继舟惯用的节奏,轻重也与他的敲法一致。
程守萍不由意外,他不是还在闹别扭吗?
她打开门,没看到人。地上放着一本湖蓝色的全新活页夹,还有四包配套的横线内芯纸页。
期末考试前,她曾在抄题时提过一嘴,说她真想要本活页夹,那样整理题库就更方便了。
但她那会儿还在攒钱,准备给爸爸买公文包。而且她从未在学校附近的小文具店里看到活页夹,她还以为这几年国内没有这种可以随意替换内页的活页夹卖呢。
她拿起活页夹与纸芯,放回屋里,随后关上房门追了出去。
下楼,刚好看见那道藏青色的背影即将消失在弄堂口。她喊了一声:“沈同学!”
他停下了,转身在原地等她。
程守萍加快脚步追上他:“你为什么把东西放下就走啊?”
沈继舟低头不吭声,鞋跟抵着地,用鞋尖来回搓着地面。
程守萍无奈地叹口气,或许这就是他表达歉意的方式吧。
“你不是去买笔吗?”
他点了一下头。
“买好了?”
点头。
“不会说话了?”
摇头。
程守萍瞪他一眼:“还和我闹别扭呢?不想说话就回去吧。”
她转身出弄堂,往爸爸的厂子方向走。走出几十步,回头看了眼,少年隔着十来步跟在后面。再走出几十步,回头,他还在后面。
程守萍又好气又好笑,索性站在原地。沈继舟慢吞吞地走到她面前,站住了。
程守萍正色道:“上午其实没啥事,我又没生气,你也别再别扭了。那个活页夹挺贵的吧?算是你帮我带的,过几天我还你钱。”
“不用给我钱了。”
程守萍心说这孩子终于肯开口说话了,真是不容易。
她说:“我现在去厂里食堂吃饭,你呢?”
“我妈让我回家吃。”
程守萍点点头:“那你赶紧回家吧。”
沈继舟没动:“明天呢?”
“明天?不是说好你到我家读英语吗?”程守萍微觉诧异。
他笑了,点点头,朝她挥挥手,转身往自家方向走。
-
第二天早饭吃过后,程守萍本该去马冬兰家辅导王小军的。
她也确实去了,但过去后并未像平时那样直接进屋,而是十分郑重地对马冬兰说:“马阿姨,我不会再给王小军补课了。”
马冬兰一听就急了:“你怎么不补了?为啥啊?每次钱我都给足你了,你还有啥不满意的?”
程守萍勾勾嘴角:“课费你是给了,背后的风凉话也没少说吧?”
马冬兰愣了一愣,连忙解释道:“萍萍,你是说厂里传的那些闲话吧?那些可不是我说的呀!”
“要不是你说出去的,其他人又怎么会知道我在收钱给王小军辅导呢?”而且马冬兰说起这事儿的时候,语气肯定不会好。
“我……我只是提了句,谁知道他们会传成那个样子嘛……”
程守萍懒得与她多说,吸了口气道:“上一次留给王小军的作业我还是会批的,关于这些作业他有什么问题也可以问我。但今天是我最后一次来,如果时间超过一小时,按一小时收,不超过一小时的话,我就不收这次课费了。”
马冬兰听到这句,下意识地看了眼挂钟,已经过去十分钟了。
王小军听见她们在外间争执,就跑到门口听怎么回事,听到程守萍说今天是最后一次来,顿时急了:“萍萍姐,你别不来啊,我才跟你学了两天,才刚刚开始啊!求求你留下来吧,我一定好好学。”
程守萍不为所动,进屋拿起王小军的作业批改起来。
王小军跺跺脚,怨怪地瞪了眼马冬兰:“妈妈你干嘛要乱说话?我本来学得好好的,你非要说萍萍姐坏话。你把她气走了,我以后考得不好全要怪你!”
马冬兰被他这话冲得胸口发闷,但更主要的是后悔。她也知道这次的事情都是因为自己多嘴造成的,如果真把程家小囡气走了,儿子肯定要怪她,以后但凡考得不好,那锅都得由她来背!
她想来想去,还是得说服程家小囡留下,但怎么说才能留下她呢?
王小军见妈妈默不作声,便出言恳求:“萍萍姐,你留下吧,我妈妈给你课费,我零花钱也给你,我每次给你……”
马冬兰急忙抢着道:“每次多给你一角课费!行不行?”她知道儿子对钱没什么概念,要是让他来说,指不定会开出什么价来,赶紧抢在他之前说了。
程守萍看看母子俩,低头继续批改。
“两角,真不能再多了。”马冬兰报价的时候心都在滴血,心想要是这样都不能留下程家小囡,那就算了。小军要怪也不能全怪她,她已经尽力留住程家小囡了。
程守萍批改完最后一题,让王小军坐下:“你先自己订正,找出自己错在哪里,不会订正的题留着,一会儿我给你讲。”
随后她对马冬兰道:“马阿姨,要我留下可以,我也不用你加课费,原先说好六角就是六角。只要物价不涨,我开出来的课费也不会涨。”
马冬兰没完全听懂,她不明白物价是个什么东西,但程家小囡说不用加课费,她是听得清清楚楚的。
她不由大喜:“这可是你说的!”
“但是……”程守萍接着说道,“我有两个条件。你们要是做不到,补课的事就此结束。”
马冬兰疑惑地皱了皱眉:“什么条件?”
“第一,是王小军必须认真学习,认真完成我布置的作业。不过这个条件我相信小军能做到。”
王小军高高举起左手:“我保证做到!”
“那第二呢?”马冬兰追问道。
“第二,马阿姨你要去厂里解释清楚。我是在正经给王小军上课,我收的是上课的费用,而且这费用是你心甘情愿付给我的,你觉得值。当然了……”
程守萍笑了笑:“你要是真觉得不值,就当我没开过这两个条件。以后补课的事情免谈。”
“值,值!当然值!”马冬兰连连点头。
原先她觉得六角钱上两小时课可贵了,所以才会有怨言。但咬咬牙已经准备多掏两角钱的情况下,程家小囡却没有趁机涨课费,还真是挺良心的!
马冬兰有种省下了两角钱的错觉。
至于去向同事解释这件事嘛,马冬兰觉得不是难事,嘴皮子翻翻而已。只要儿子的成绩能上去,这些都是小事。
而对于程守萍来说,拒绝这两角钱并不可惜,她是把王小军当作第一个案例来辅导的,重要的是口碑而不是赚钱。
马冬兰之前的抱怨所产生的流言蜚语虽属意外,但实质上也是一种“广告”,使得付费补课这件事被更多人所知,只要最后王小军的成绩能明显提高,那就会在人们的意识中形成一种观念:
付费补课,能有效地提高成绩。
【作者有话说】
马冬兰(喜滋滋):省了两角钱。儿子也不怪我了。
王小军(喜滋滋):萍萍姐留下了,考高分有希望了。
程守萍(喜滋滋):有人帮我免费打广告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224444.shop/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