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拉开公文包拉链给他看里面:“这里面有好几层分层,可以分门别类放书、试卷、笔记本,还有小袋子可以放钥匙和零钱。爸爸,你那个破尼龙袋子可以光荣退休啦!”
听到这句,程根生不由笑了出来。
他把公文包拿近身边,轻抚着翻盖上那个海市牌的凹凸标志,灯光下这标志看上去立体感特别强。
指尖拂过皮包表面,他感受着皮革独特的柔韧触感。
想到她攒了那么久的零花钱,又辛辛苦苦地去给王小军补课,不是为了给她自己买东西,而是为了给他买公文包。
他刚才还差点错怪她!
程根生的眼眶不由变得灼热,鼻根也是酸得不行。
为了这个家所付出的艰难与辛劳,咬牙承受过的所有委屈与苦楚,在无眠的长夜里默默忍受着的,无人能言说的辛酸与孤寂……
所有的这一切,都变得无比值得!
他感觉自己获得了最好的回报。
他抬手,把女儿拉近自己。
程守萍顺势抱住他:“爸爸,你是不是要哭了?”
“没,没有……”程根生低下头,用掌根抹两下眼睛,又用力吸了好几下鼻子。
“爸爸,你喜不喜欢这个包?”
程根生说不出话来,只用力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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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程根生就带着公文包去上班了。他以往都是拎个旧的尼龙布袋上下班,突然换了这么个真皮公文包,很难不被注意到。
“老程,你这个包蛮登样的嘛!”路上遇到傅奎与他搭话,半开玩笑地问,“发财啦?舍得花钱买皮包了?”
程根生就“嘿嘿”地笑:“是萍萍用她攒的零花钱买的。”
“哎?萍萍买给你的?老程,你这个女儿真格没白养!难怪都说女儿是贴心小棉袄了。”
傅奎凑近细看皮包,惊讶地“啊”了一声:“还是海市牌,真皮的?”
“旧货商店淘的,不是新包。”程根生解释道,还是满脸的笑。
傅奎摇头惊叹:“旧货商店能淘到品相这么好的包?不说都看不出来,和新的一模一样啊!”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车间,其他工人听见他们的对话,手里没活儿的都过来围观。
“运气真不错,啧啧,改天我也去调剂商店淘淘看。”
“名牌包就是不一样啊,看看这个皮质。”说话的人就想上手来摸摸看。
程根生看到他手上乌黑的油渍,哪舍得让他碰,赶紧把包往后收,一手虚挡在包前:“老高,你手上都是油。”
傅奎在一旁帮腔:“老高,这是老程女儿用辛辛苦苦攒下来的零花钱买给他的。你一手的机油,好意思擦在人家真皮包上面吗?”
老高讪讪地笑:“没注意没注意。”
“老程,这包是你女儿买给你的啊?听说她在教马冬兰的儿子做题目,赚了不少吧?”有人语带调侃地打探道。
听到这话,程根生神色严肃起来:“是马冬兰先来找萍萍的,萍萍本来想回绝她,才说收钱的。结果马冬兰硬是要她去,出钱也情愿。萍萍实在回绝不掉,没办法才去教的。”
“而且萍萍也不是随便讲讲题目,是花了心思去辅导王小军的,专门针对他的情况来帮他提高。每次去都要花两个小时给王小军上课,回家来还要自己出题目,给王小军布置作业,批改作业。”
众工人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原先听说老程女儿要收钱才肯给王小军讲题目,如今看来,事实和传言不一样。
老程女儿等于是在做小老师,正儿八经地辅导王小军功课。
出工出力了,收点报酬也合情合理。
何况还是马冬兰硬要请人家去的,人家回绝不掉啊!
众人围观议论了一阵也就散开了。
程根生来到自己工位,从包里拿出那只旧尼龙布袋,套在公文包外面,这才放到工作台上。车间里到处都是钢屑、机油,要是把包弄脏了、划花了,那可让人心疼不过。
与程守萍最初所想不同,老程同志的这只尼龙袋并没有“光荣退休”,而是自始至终都在自己的岗位上发光发热。
话分两头,老程同志去上班之后没多久,程守萍也来到了沈家。
她和沈继舟说好,不去给王小军补课的时候就去他家读英语,要是给王小军补课那天,就换沈继舟去她家。
林月妍今日轮休在家,沈继舟开门时,她也从屋里出来了。
“林阿姨好。”程守萍自从问了沈继舟他妈妈姓什么之后,就改口喊林阿姨了。
林月妍还挺喜欢听她喊林阿姨的,老是被喊沈继舟妈妈的话就好像自己不再是自己,成了孩子的附属一样。
她笑着应了声,问道:“萍萍,你们昨天去调剂商店了吗?”
昨天她下班回到家,舟舟拿出一大包糖炒栗子,说是买给她吃的。
林月妍意外又惊喜:“你怎么会买栗子回来啊?”
“妈妈你不是喜欢糖炒栗子吗?”
林月妍展颜而笑:“是啊,妈妈是喜欢。”
她工作忙,当初怀孕时孕反严重,生产时也不是太顺利,生活工作一片兵荒马乱,生下沈继舟之后,花了许多时间调理身体,调整工作与生活的节奏,好不容易才适应过来,工作也重新步入正轨。
所以第二个孩子她迟迟没有打算要,拖了好几年后,国家开始逐步推行计划生育政策,她也就顺理成章地不生了。
就这一个独养儿子,林月妍夫妻俩自然是百般呵护,精心培养。学业上有他爸爸监督管教,生活上就是林月妍全包,衣食住行都是力所能及最好最精良的,从小到大没让他干过一点家务,连碗都没洗过一个。
一直以来都是林月妍夫妻买东西给儿子吃或用。
这包糖炒栗子,是第一次舟舟买给她的东西。
林月妍打开纸袋,剥去栗子壳,把仍带余温的金黄色栗子肉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只觉格外香甜。接着再剥了一个栗子,给刚洗完手进屋来的沈继舟。
沈继舟摇头:“我不吃,妈妈你不用剥给我。”
林月妍笑眯眯地吃了几个栗子,问他:“你今天下午去哪儿了?”
“我和程同学一起去调剂商店了。”沈继舟看着她剥了几个,也拿起一个栗子,尝试着剥了起来。
林月妍颇为惊讶:“你们去调剂商店做什么?”
“程同学想要买个包给她爸爸,但她零花钱不够买新包,就去调剂商店买。我从来没有去过调剂商店,跟着去看看,在那里买了些旧书。”
林月妍忽然明白过来:“你是看到程同学买包送给她爸爸,所以想到了买糖炒栗子给我?”
“嗯。我不知道送爸爸什么东西好,程同学说爸爸一定喜欢书,我想晚上问问他,想要什么书。”
“想要什么书,你爸自己就去买了,也不用你买给他。”林月妍稍作思忖后道,“你爸那支笔不太好用了,明天我休息,带你去买支丰华笔送给他吧。”
“不用了妈妈,我自己去买。”沈继舟剥出来几块大大小小的栗子肉,放在栗子壳里,推给林月妍。
林月妍没嫌弃他剥得不好,反而甘之如饴地吃了这几块碎栗子肉。
因为这件事,林月妍对程守萍的印象又好了几分,这会儿见她进门,便热情地招呼她,在她换鞋的时候问起他们去调剂商店的事。
程守萍点头说是。
林月妍有少许疑惑:“你怎么会想到去调剂商店的呢?”
孩子买东西,能想到的大多都是临街的食品店,家附近的烟纸店,路边的小摊这些地方。
他们是想不到旧货商店的。
往往是有一定生活经验的人才会想到去那里淘旧货。而且他们去的那家店并不近,听舟舟说他们是坐公交车才到那里的。
一个十多岁的小囡,怎么会坐好几站路的公交车去那么远的商店买二手包呢?
【作者有话说】
老父亲泪流满面。
第35章 【补课广告】
程守萍能猜到沈继舟妈妈的疑惑因何而起。
她是这么解释的:“爸爸带我去过一次。”
而向爸爸解释的时候, 她则是用蔡琳玲做挡箭牌, 说蔡琳玲去过那里,告诉她店里有卖旧的公文包。
林月妍并没有深究,从舟舟那儿她得知程守萍母亲早逝,单亲家庭难免有许多困难, 所以她父亲会带她去旧货商店, 花较少的钱买到合适的生活用品,这是合情合理的。
寒暄几句后, 林月妍便招呼程守萍进屋坐下,自己去厨房削水果。
沈继舟和程守萍一起往里走, 边走边说:“读完英语后我想去买圆珠笔给爸爸,你和我一起去吗?”
程守萍其实是想回家刷题的, 昨天买回来的那叠初中教材她还没来得及细看。另外, 她给王小军出的题, 她需要小改一下,然后整理到题库里去。
这年代没有电脑,要整理资料全靠手抄,相当花费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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