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面在晨光中泛着细碎的粼光，远处的山影还带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程守萍问：“往哪边走？”
沈继舟看一眼地图，指了个方向：“那里是断桥。”
程守萍便转身往那边走，沈继舟把地图放回包里，追上两步，牵住了她的手。
程守萍回头看了他一眼，轻轻地笑了。
在这一刻，去哪儿其实不重要，只是找个方向而已，真正重要的是身边同行的人吧。
第185章 【刑期终身】
回到海市后, 程守萍又一头扎进了她的装修大业。
她去杭市的那几天, 墙面涂料已经干了，剩下比较花时间的工程就是清理地板，把老漆磨掉，再重新油漆。
另外她还改造了厕所, 旧瓷砖凿除, 全部重贴。抽水马桶和洗手池换成全新的，浴缸也敲了, 空出来的位置加装一个立式小便池，一个拖把池。
从大门进屋后的空间, 本来是厨房兼饭厅。她只保留了煤气灶和水斗，平时可以用来烧烧开水之类的。
原先的家具都清空后, 她让木工打了个展示架, 从地面直到天花板, 占据了一整面墙，用于展示辅导班学生所获得的优异成绩，以及各类重点学校的录取通知书。
推门一进来的第一眼就能看到这面展示墙。
整个装修过程，沈继舟都陪着她一起, 不管是跑市场买装修材料, 还是去校具厂买课桌椅，或是在她有其他事情要处理时, 帮忙看着装修现场。
房子装修完毕再通通风，这个夏天就过去了一半。
站在布置一新的教室里，程守萍迎来了八月的第一拨学生。
对这些学生来说, 空调才是最大的惊喜，早到的学生聚在窗式空调下嘁嘁喳喳，兴奋不已。
程守萍望着他们微笑, 直到手表指针指向八点整，她才敲了敲白板，扬声说道：“都回到座位上，开始上课了。”
下午的课是沈继舟来上，和以前一样，程守萍负责理科，他负责文科。
这样程守萍也会轻松一些，下午沈继舟上课的时候她就处理些零零碎碎的事务，或是干干家务，接着休息会儿，等沈继舟下课后，带上程宏志一起去家附近的饮食店或小馆子吃晚饭。
从前两年开始，海市高考分数已经可以通过声讯电话查询，不用像程守萍当时那样，要去学校找老师查分。
在可以查分的那天晚上，程守萍和程宏志下楼去烟纸店打电话。
没想到电话机旁已经有好几拨人在排队了，都是家里有应届高考生的，其中有个还是程守萍的学生。
程守萍和这个学生的家长聊了会儿，就轮到了这个学生。
学生家长拽了把自家小囡，客气地说：“程老师，你们先查，你们先。”
程守萍笑着摇头：“谢谢了，不过不用这样。我让宏志排在后面了，你们先查吧。”
学生家长又客气了几句，见程守萍还是坚持排队，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拎起电话听筒，开始拨号，一边催促着自家小囡：“快点，把准考证拿出来，马上要输进去的。”
一通输入后，学生家长小声嘀咕了句：“跟我说该准考证号不存在？”
女孩急了：“爸你是不是输错了？还是我来输。”
她重新输入号码后，屏息听着里面的报分，最后看向自己爸爸。
“多少分？”
女孩抿唇笑了起来：“506分。”
“506！”女孩的父亲大声地重复了一遍。这是个相当不错的分数，参照历年高考分数来看，已经进入重点大学线。
等着打电话的家长中发出低低的惊叹声，也有小声议论的。
程守萍记得这个女孩填报的第一志愿，前两年的分数线都在490分左右，她能考上第一志愿学校的可能性非常大。
她朝女孩鼓鼓掌：“恭喜你，考得很不错！”
“谢谢谢谢，都是程老师的功劳。”女孩的父亲笑得合不拢嘴。女孩自己也很开心，跟着一起感谢程守萍。
程守萍笑着道：“主要还是她自己努力，我只是教方法，方法对了但她自己如果不够刻苦努力，也是出不了成绩的。”
说话间轮到了程宏志查分，程守萍便朝这对父女点点头，转身去听宏志的成绩了。
程宏志拨通电话，按语音提示输入准考证号，安静片刻后开始在本子上记下各科分数：语文120分，数学131分……
程守萍深深吸气，语数都考得不错，基本是他平时的水平，但如果只是擦着分数线的话，第一志愿落空的可能仍然存在。
程宏志的神色也有点紧张，随即他眼睛亮了一下，在本子上写下“英144”，接着是“物137”，最后是总分“532”。
“532分！”他笑嘻嘻地报出了总分。
周围等着的家长都发出惊叹声。
之前那女孩的父亲显然还在兴头上，没急着走，听到这成绩便来道贺：“结棍结棍，不愧是程老师的弟弟。我们考506分已经高兴得不得了了，想不到还有高手啊！”
程家姐弟也是颇为高兴，程守萍对烟纸店阿婆说：“周家阿婆，再买两块冰砖。”
程宏志：“姐，你就买两块冰砖给我庆祝啊？”
周家阿婆掀开保温的棉褥，从冰柜里拿出两块奶油冰砖，递过来时笑眯眯地：“宏宏考得这么好，冰砖就当阿婆请你吃的好了。”
“谢谢阿婆。”程宏志嘴甜地道谢，一边拿眼瞅着程守萍，“姐……”
程守萍付了电话费，弯起嘴角：“今天太晚了，明天带你去吃肯德基。”
程宏志欢呼一声，捧着冰砖就大步跑上了楼。
当晚等着打电话的人太多，程守萍便等到第二天一早才打电话给程根生，告诉他宏志的分数。
程根生开心之余，又向程守萍确认了一遍：“他这分数，第一志愿能进吧？”
“按历年的分数线，应该是能进的，不过还是要等今年的分数线真正出来了才能知道。”
“哎，我知道，行事在人成事在天嘛！”
“爸，你又学会新成语了啊。”
程根生“嘿”了一声：“活到老学到老嘛，汉斯还在跟我学中国文化呢，我不学点新东西怎么教他啊？”
-
八月初的一个下午，程守萍收到何律师发来的消息：“施建华的司法鉴定结果出来了。”
她心头微微一紧，拿上随身小包，对宏志说了声：“我去打个电话，可能会比较久。等继舟上完课，你和他说，让他等我一会儿。”
程宏志点头应了。
程守萍下楼，没去弄口的烟纸店打电话，沿路骑出五六分钟后，在路边找个有树荫遮蔽的公用电话，拨打了何律师的号码。
何律师在电话那头说：“鉴定结论是，施建华因颅脑外伤并发脊髓损伤，导致腰部以下失去知觉，大小便不能自理，需要长期护理。但其认知功能基本完好，意识清楚，对自己的行为有完整的辨认能力。”
程守萍没有说话，这个结果有点出乎她意料之外，原先她还考虑过施建华所谓的“脑损伤”会不会是装出来的，但现在看来，应该不是假的。
“也就是说，”何律师补了句，“他记得自己做过什么，也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状况。他要对自己的犯罪行为负责，但他现在是生活不能自理的状态，责任可能得换个方式承担。”
挂断电话，程守萍默默地打开自行车上的链条锁，骑回了家。
沈继舟已经结束了下午的课程，正和宏志一起等她。
程守萍把情况告诉他们，沈继舟追问了句：“用另一种方式来承担是指什么？”
她说：“他这样子没法坐牢，何律师说最后可能还是会判监外执行吧。”
沈继舟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点点头：“现在这样的结果，本身已是对他的惩罚了。‘刑期’还是终身。”
程宏志“切”了一声：“我只觉得是活该，他当时可是想要捅死你的，还有我姐，要不是你拦着，他说不定连我姐都要捅。”
程守萍在心底低哼一声，前一世施建华用“舆论暴力”把她捅了个透心凉，这一世又想故伎重演，被法律惩戒了之后还要报复伤害，造成如今的下场，只能说是他自作自受罢了。
沈继舟见她垂着眼一直不说话，不由担心起来：“你别自责，他现在得到的结果，是他咎由自取。”
程守萍朝他微微笑了一下：“你别误会，我没有一丝一毫的自责，我只是有点感慨罢了。我还要去旁听庭审，亲眼看看他现在的样子。”
沈继舟轻轻吁出口气：“我和你一起去。”
开庭那天是八月中旬。天气还很热，不过法庭里冷气开得很足，进入的人自觉地压低了声音说话。
旁听席上坐了稀稀落落的几个人。程守萍看到了施建华的父母，坐在另一侧，脸色灰暗，两个人都没有转头看她。
施建华被法警用轮椅推进来的时候，程守萍的视线落在了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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