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醒补充:“而且一点都不酷。”
“那怎么才叫酷呢?”迟觉反问,“这个问题你可以理解为,用什么办法才能吸引到喜欢的人?”
俞醒:“我怎么知道。”
“你没有喜欢的人吗?”
俞醒和他面面相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再问这种没有用的问题,我这一天都不会搭理你一句。”
“看来你更喜欢开门见山的聊天。”迟觉说,“你把写作文的坏习惯带到生活上了。很不好。”
俞醒听到现在都没听出任何一句有意义的话:“……你到底要说什么。”
“不烂。反而很好。你只是因为某些不可告人的原因感到了微微的焦虑。”说了半天,迟觉又把俞醒一开始抛出的问题给续上了,“我猜是因为你根本就不相信除了成绩和长相以外的喜欢是存在的。”
俞醒把手中的纸条紧紧攥住,揉成一团的便利贴扎着她的掌心。
烦死了,开学就应该全校都好好迎接期末考啊,为什么会让她有空闲下来想这种有违学生守则的事情。
俞醒沉默了半天:“你说话好有哲理。”
迟觉和善地笑了下:“别转移话题。是你非要这样聊天的,逃避可耻也没用。”
“那我现在不想聊了。”
“也可以。”迟觉从课本里抽出另外一张便利贴,递给俞醒,“恭喜你,通过看广告获取了只能看一句话的VIP。你上次就在好奇后面那句是什么,现在我告诉你了。所以没必要焦虑。”
俞醒接过,但没敢当面展开。
迟觉接着说:“我无论说什么,你都可以不信。但唯独这一点,你不信我就去跳楼了。”
俞醒:“……”
迟觉:“顺便再卧轨。”
俞醒:“……你真的很烦。”
迟觉微微一笑,顺便又朝俞醒做了个动人心魄的wink。
俞醒捏着两张纸条满载而归地转回去,但她并没有感觉到很开心,反而觉得她所有的担心、所有的情绪在迟觉眼里根本隐藏不了一星半点,这样看来,他如果真心在耍自己,那自己肯定毫无察觉,也毫无反击的能力。
迟觉说得倒轻巧,这种焦虑要是能用三两句话打发,她也就不用心神不宁了。
她还是没打开纸条,只因为迟觉一直坐在她身后,她担心自己翻看纸条的动作被他捕捉到,好像显得自己很在乎这一句话一样。
表彰大会在当天下午举行。操场的主席台下另外搭了一个台子——毕竟是要让学生上去领奖状的,一群人挤在主席台上不好拍照。
高二的所有同学都搬着板凳在操场上落座,零上几度的天气还是很冷,校长和年级主任讲话也都是老生常谈的废话,大家只需要保证交头接耳不被抓到和按时鼓掌就行。
年级第一风风光光地上台发言,随后是第二第三。从初中开始就没认真听过表彰大会发言的俞醒首次认真听了一会儿,随后悲哀地发现,她真的只对那位第三的发言感兴趣。
念到名字的人上台领奖拍照。按照前五、前二十、前五十分批上去,俞醒和其他人站成一排迎接闪光灯的时候,迟觉早已经坐在下面了。
现在的位置就不像跑操那样站四排或是六排了。男女由高到矮各站一排,就是为了能完美挤在讲话的台子前,保证每个人都可以拥有观看主任的极佳视野。
俞醒身边的人不是迟觉,他很高,被班主任钦定在了最后。在老窦的眼皮底下固然逃脱不了,俞醒也清楚,如果迟觉硬要挤过来,他们两个就会被叫到办公室进行一场彻头彻尾打破砂锅般的谈话。
一边是觉得距离太远,一边又不想引人注目,俞醒在这种纠结的心理中度过了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表彰大会。
所幸结束之后,大家不必再像来时那么有规有矩,各自拎起板凳爱去哪去哪。
俞醒终于松了口气,想着现在总可以和迟觉走在一起了吧。但她的目光下意识去找迟觉时,发现他跟在老窦的旁边,面色沉重。
不过迟觉仍然迅速捕捉到了俞醒的目光,他笑了一下,朝着俞醒招招手,又对着老窦说了什么,朝着她快步走来。
“我的手都被板凳硌红了。”
俞醒无语地伸手,示意对方把板凳交来:“那你应该去参演豌豆公主。”
迟觉乖乖的“哦”了一声:“可是如果你帮我搬凳子的话你岂不是会很累?我怕你觉得我麻烦,然后再也不理我了。”
俞醒清楚迟觉求她帮忙的前提。小忙、不累、暧昧。这三个满足其一,就能让俞醒感到烦闷。搬凳子这种事显然不会存在于迟觉求助的范围内,俞醒瞬间就猜出来他一会儿应该是有事。
她翻了个白眼:“不烦,你走吧。”
迟觉也有点烦躁,俞醒情绪上的任何一点不对劲都能让他翻来覆去纠结很久,并且一定会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立刻解决。
可现在,天不时地不利,老窦还站在旁边,除了把手里的板凳塞给俞醒,他找不到其他能够安抚她情绪的办法。
今天真是足够倒霉。先是俞醒不开心,再是老窦有事找他,连锁反应让他现在也有点焦虑了。
“我马上回来。”他眉眼之间有些烦闷,也有些急躁,“你多等等我。”
俞醒能看出迟觉急切地想要安慰她莫名而来的情绪,可她觉得迟觉完全没有安慰她的必要。或许她很快就把这点烦恼忘记了,或许她马上就会找到一个很好的理由去纾解它。
就算她带着满肚子的怨愤,她和迟觉也还是邻居、同学、前后桌,也会照常一起上下学,不出意外,短时间内,也会一直偷偷喜欢他。
但她还是接受了迟觉的好意,顺便暗戳戳表达自己不用对方过于关心:“放心吧,你就算突然死在学校,我也会等你的尸体变成僵尸的。”
迟觉淡笑了一声:“好。”
凳子确实被俞醒搬回去了,她也借着这个机会在迟觉的位置上坐了一会儿。
他有好多便利贴,听他自己说,是专门不同风格的,小清新、花里胡哨、ins简约、古风……应有尽有,就是为了传纸条的时候充满新鲜感。
百年孤独被偷天换日成了言情小说,这样在阅读课上就可以正大光明地放空自己了。
学生证丢在笔筒里,俞醒敏锐地发觉,照片的厚度不太一样。
她本着好奇也缺德的心里,打开迟觉的学生证,那里果不其然有两张照片。
自从被眼尖的主任批评过后,迟觉的学生证就恢复了正常。俞醒还以为自己这张离家已久的照片会被放在某个书本的角落,或是跟自己一样,把不属于自己的一寸照丢进笔筒。
居然就这么被放在眼皮子底下了吗……
俞醒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有点肉麻有点恶心有点不好意思,又默默把他的学生证整理好放回去了。
她刚要回座位,杜为桓就回来了。他把凳子放好,迟疑问道:“……你换位置了?卢主任允许男女做同桌了?”
俞醒:“……你想太多了,这件事的概率比恐龙复活还低。”
“哦对了,刚刚路过办公室,看到迟觉在里面。”
“我知道啊。”
“他家长也在。”
俞醒一时间都忘记要回位置了:“他家长?”
好陌生的三个字。在迟觉转学的时候,在迟觉被堵在小巷子里的时候,在他独自上下学独自搬家的时候,甚至在过年的时候,这个名为“家长”的生物从来没出现过。
俞醒甚至以为他已经像电视剧里那样,拿完一大笔钱然后和家里划清界线了。
杜为桓点点头:“好多人都看到了。”
俞醒的直觉告诉她这不对劲,她起身就要去办公室门口一探究竟,却在起身的瞬间和唐雪打了个照面。
唐雪:“你换位置了?什么时候的事。你不和我做同桌了吗?你真的要和这头没开智的蠢驴做同桌吗?卢主任什么时候允许男女做同桌了?”
俞醒:“……你的问题更是让人难以回答。”
她吐槽了一句,就立刻解释:“没有,听说迟觉家长来了,我去瞄两眼。”
“那你去晚了。”唐雪说,“他们刚走不久,是迟觉拉着人走的。”
俞醒这下终于能毫无顾忌地展开那张没打开的纸条了,看到上面意料之内的四个字,没有什么很大的反应,脑中只有一个问题:那我还等他吗?
迟觉用整整一个晚自习回答她。不用等了。
他压根就没回来。
桌上的所有东西都维持着迟觉离开时的样子,这种感觉很不好。不枉俞醒从小到大按时阅读学校发的必读书目,她从那些瀚海般的文字里,嗅出了这类剧情的唯一走向——不对劲、有鬼、绝对会出事。
晚自习放学,俞醒再次享受了一次一个人回家。上次下雪的时候,迟觉也像这样不翼而飞过,但他至少留下了合理的理由,还在楼道乖乖等着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