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宗霖想，都是值得的。他不需要谋朝篡位，他会堂堂正正得到他该有的一切，快了。
只是今晚有些冷，他想抱着王妃温暖的身体，把脸颊埋在她柔软的腹部，暖暖身子。又想起她讨厌血腥味，只得自己在书房里暂住一晚。
也罢，她胆子小，别吓着她了。
燕宗霖点燃蜡烛，微弱的火光明明灭灭，映照着他阴鸷的眉眼，倏然，他低声喝道：“谁？”
片刻，“笃、笃”的敲门声响起，外面传来绾绾柔柔的声音，“燕郎，你回来了吗？”
“妾给你做了碗清汤面，你开下门。”
连燕宗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沉郁的眉眼舒展开来，轻轻“嗯”了一声。
“放门口，回去休息。”
“好。”
……
过了半晌儿，听着门外均匀的呼吸声，燕宗霖无奈，“怎么还不走？”
这女人惯会阳奉阴违，燕宗霖响起边堡途中她的大胆，顿时恨得牙痒痒，手也痒痒。
先记上一笔，等尘埃落定，他一定好好抽她一顿。
绾绾道：“嗯……”
“今夜夜色正美，妾在欣赏月光。”
“王爷不必顾念妾。”
燕宗霖想起今夜被乌云遮住的月亮，又想起她刚到北疆时常说的一句话：“燕宗霖，我不会放过你的！”
他又好气又好笑，把染血的纱布从窗口扔出去，他理了理衣襟打开房门，绾绾急头白脸冲进来，步伐匆忙，口中嘟囔着“烫、烫。”
燕宗霖握住她的手，十根葱白的指尖被瓷碗烫的通红，他把它们收拢在掌心，语气略显责备，“不用使唤下人？”
又不是在北疆，何须如此艰苦。
绾绾朝他笑了一下，“面还热着，燕郎趁热吃。”
在北疆养成了绾绾自食其力的好习惯，她亲手做的清汤面。锅底落少许井盐，一点豉汁，待水微沸，磕进去一枚鸡蛋，小火焖片刻，往里撒一把细面，待大沸时撒上切碎的青葱和小青菜，并不华贵，在寒冷的北疆让人浑身暖洋洋。
瓷碗往上冒着腾腾白烟，驱散了深夜的寒冷，燕宗霖顿了下，道：“你怎么知道我回府了？”
他回京直奔皇宫，没留下准信，连周恒都不知道他回来。
绾绾黛眉一挑，面露得意，“妾神机妙算。”
她也不知他什么时候回府，也许是今天，也许是明天，也许要过好几天。他肯定又受皇帝的责罚了，绾绾怕他回来还饿着肚子，哄了景珩和景玥入睡后，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索性披衣起身，去厨房做了一碗面。
他若回来正好，他不回来，她每天等他。书上说这叫守株待兔，她总能等到。万幸，他没有让她等太久。
“快些用罢，一会儿放凉了。”
绾绾拿起火折子，把房间里能点的烛火全都点燃，原本昏暗森然的房间烛火通明。燕宗霖从午时入宫到现在滴水未沾，一声不吭把一碗面吃得见底，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绾绾自知自己厨艺一般，见他吃完了，担忧道：“不如妾叫小厨房给王爷做几个菜？”
看他狼吞虎咽的，皇帝肯定又没有让她家王爷吃饱。
“不用。”
燕宗霖用巾帕擦拭唇角，搭上绾绾的手，“都不如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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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绾绾的厨艺虽说不上难以下咽, 她在萧府时不是厨娘，做了王妃，自然也没有机会屈尊降贵下膳房, 她做的膳食能入口顶饿，不算美味。
燕宗霖是个猫儿舌头，在北疆能过苦日子, 到了王府挑剔的很，稍许几分咸淡便让人撤了重做, 因为这位难伺候的爷，王府给厨娘开的月俸比旁的府邸翻倍。
听燕宗霖这么说, 绾绾笑得眉眼弯弯, 温暖的烛光昏黄, 氛围正好, 绾绾习惯地靠在他的胸膛上, 打趣道：“燕郎惯会哄妾……嗯？”
绾绾倏然敛下笑意，“什么味道？”
空气中有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儿，女人对血腥味儿天生敏锐, 经历过那场刺杀，绾绾一闻到那股味道便想吐。
她那一下刚好扑在他的伤口上，燕宗霖面不改色, 指腹轻轻摩挲她的手背, “你用香了？”
夫妻情趣, 通常燕宗霖说这句话的时候，鼻尖埋在她的鬓发颈窝处, 后面自是一番颠鸾倒凤……不足为外人道也。
绾绾雪白的面颊微红，甩开他的手，嗔道：“王爷说什么呢, 妾真闻到了。”
“有点像……呕……”
那日留下的阴影太大，绾绾还没有察觉出来，身体先做出了反应，她捂着胸口干呕，燕宗霖轻拍她的背，慢悠悠道：“说不定又有了，改日宣府医给你瞧瞧。”
绾绾瞬时睁圆双眸，本能地抚上小腹，“不可能！”
她早年被灌下凉药，一路求神拜佛，什么招数都使了，上天垂怜才赐下两个宝贝，相比于其他王爷的子女成群，靖王膝下只有一子一女，实在单薄。
绾绾看着景珩和景玥的小脸时心里满足，又常常歉疚，不能为他绵延子嗣。不论在京城还是北疆，她都没有刻意避过孕，他每次都弄得很多，她乖乖含在身体里，
等等，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来着？
一说起子嗣，绾绾方寸大乱，一把揪住被解了一半的衣襟，双臂遮在胸前，恍若一个贞洁烈妇。
“燕郎燕郎，今天不行。”
绾绾既期盼又忐忑，慌慌张张背对过去，把凌乱的衣裳系好，和燕宗霖保持几步的距离。
“今天太晚了，燕郎，妾不打扰你休憩了。”
“有什么话，明日再说。”
燕宗霖看着她躲瘟神一样，福了个身急匆匆离开，等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燕宗霖哼笑一声，指腹轻轻摩挲，似乎在留恋她残存的余香。
傻绾绾，他怜惜她行路辛苦，两人多久没有真正行房了，她怎么可能有孕。
鹤叟说过，绾绾体质偏寒，尽管调养过，她比寻常女人更难诞育子嗣。绾绾是个传统的女人，总想着多子多福，又不是养不起，恨不得生个四五个，百年之后，她与他一同作了黄土，他们的血脉在世上延续。
燕宗霖觉得正好，他不在乎什么血脉传承，倒觉得两个小家伙分散了王妃的爱意。瞧，不过顺嘴提了一句，王妃便避他如瘟神，碰都不让碰了。
这样的讨厌鬼居然有两个！燕宗霖心道：幸好也只有两个。
燕宗霖闭了闭眼，解开衣襟，刚上过药的伤口又渗出点点血迹，撕开纱布，上药，缠绕，他行云流水，又重复了一遍方才的动作。与之不同的是，方才黑暗寒冷，现在一碗热腾腾的汤面下肚，房间里烛火通明，他的面色和缓，唇角带着微微的笑意，乍一看有些渗人。
按他的性子，原本他肯定要大肆卖惨，让王妃心疼自己。他受了伤，她肯定特别乖，嘘寒问暖自不会少，那时候……她也是舍不得他出力的，啧。
只是他向她承诺过，不会再让她提心吊胆。他虽算不上君子，但他向她说的每一句话，都算数。
***
燕宗霖为了不让王妃发现自己的伤势，邀请讨厌的岳母在府邸长住，陪伴王妃。引得沈拙一时对靖王很有怨言，斜着眼看他。
不过怨言归怨言，女儿已经为他生过两个孩子，该帮的时候还得出力。靖王和荣王在回京路上遇刺，这不单单是家事，更是国事。沈拙力谏彻查，荣王身后的户部，靖王身后的工部，还有燕宗霖早年埋下的钉子，各路人马纷纷上书，把皇帝高高架了起来，这事一定得有个交代。
如若是北狄人，国之大辱，必要大兴兵戈，用北狄人的血冲刷耻辱。
如若是大燕人……这其中弯弯绕绕就多了。皇帝身子骨硬朗，这两年宣召太医的频次也比之前渐多，自从太子被废后，原本最有可能继位的荣王双腿尽断，哪位是鲤鱼，哪位是真龙……真不好说呢。
此事过后，太子之位便明了了。
审查刺客始终没有进展，皇帝白日被吵得头疼，下朝回了宫，贵妃郁郁寡欢，哭的双眼红肿，昏迷时候多，清醒时候少。
……
是夜，皇帝来到长乐宫，自从荣王回京后，母子好不容易相见，贵妃的精神越发不好，原本这个时辰，她该睡了。
皇帝也不知道来做什么，他习惯了贵妃的陪伴，从他是个冷宫皇子时贵妃便一直在他身边，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他恍然惊觉，他们都老了。
整日听着吾皇万岁，都是肉体凡胎，谁又能真正活到万岁呢？贵妃早年跟着他吃了很多苦，她的身子羸弱，恐怕要走在他的前头。
皇帝忽然生出了一种莫名的恐慌，他是统御万民的天子，在一个柔弱的女人面前，他居然害怕了。
害怕她离开他。
皇帝屏退宫女，踏着明亮的烛火走进殿内，他倏然一怔，贵妃没有在榻上安睡，而是坐在妆奁前，长发散在身后，对镜轻轻梳理着发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