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宗霖笑了笑,“那是本王的错,让你心慌了。”
“等……到了京城,必不会再叫你提心吊胆。”
他说话时语气沉沉,有种掌控一切的淡然从容,让绾绾真以为她熟悉的靖王爷回来了,却见燕宗霖捞起她的一条腿,用巾布擦拭她的脚背。
“水凉了。”
绾绾:“……”
她肯定多想了,她也就是趁着他失忆欺负他,哄他伺候她,要是之前的靖王,她吃了熊心豹子胆的也不敢让他给她擦脚啊。
绾绾生得通体雪白,连足也是好看的,十个脚趾晶莹圆润,微微蜷缩起来,圆嘟嘟,十分可爱。
绾绾曲起小腿,讪讪道:“妾自己来,自己来哈。”
按照鹤叟的说法,王爷脑内的淤血松动,算时间也快恢复了。她还是老实点儿,日后谨言慎行,别让王爷日后找她算账。
燕宗霖手掌如铁钳,紧紧握住她的脚踝,绾绾动不得,眼睁睁看他用巾布一点点擦干净上面的水珠。
他抬起头,似笑非笑看着绾绾,道:“老鼠胆子。”
绾绾:“……”
她也不敢作妖了,老老实实睡觉。赶路辛苦,地方简陋,倒是都没什么歪心思,烛火熄灭,夫妻俩相拥而眠,一室静谧。
……
在边堡休憩的几日,绾绾没有再见萧家人,可她一直心神不宁。燕宗霖觉得这个地方不好,说通了荣王继续赶路,绾绾抱着她的小兔子重新坐回了逼仄的马车里,车身摇摇晃晃,绾绾闭着眼假寐。
忽然,“哐当”一声,马车重重停下,把绾绾的头磕得生疼,这熟悉的场景让绾绾心生不安,燕宗霖说过,此处是大燕境内,不会再有刺客。
兴许是前方路障?绾绾安慰自己,手指不自觉抚上小臂的十/字/弩,小春好奇地掀开车帘看,前方一阵骚动,接着传来一声高亢的惊呼,“有刺客!”
“王爷?王爷!王爷受伤了,快来人!”
第67章
外面兵荒马乱, 也不知道叫的是哪个王爷,绾绾拉着小春躲在马车里,听着一声又一声的高呼, 心急如焚。
她知道,她保护好自己,不给他添乱便好了, 她一直知道自己的斤两,上次遭遇刺杀便是如此。可外面的呼喊越来越急促, 绾绾心里越发焦灼。
他怎样了?
她今日戴了十/字/弩。
马车摇摇晃晃,小春吓得瑟瑟发抖, 绾绾握了握她的手, 叮嘱道:“呆在马车里别动”, 随即灵巧地跳下马车, 循着记忆中的方向, 跌跌撞撞去找燕宗霖。
她穿过纷乱的人群,周围尘土飞扬,厮杀成一团, 她被绊得踉跄了一下跌在地上,擦破了娇嫩的掌心。她挣扎着站起来,心脏骤然紧缩 —— 只见数步之外, 一个黑衣人冲破护卫, 短刃寒光刺眼, 直扑燕宗霖后背。
绾绾来不及细想,身子本能地稳住重心, 肩头微沉,指尖扣动机括,像曾经千万次, 燕宗霖教她的那样,靖王是个相当严厉的老师,她学的很好。
弩矢破空,风掀动她的裙摆发丝,时间在一刻被拉得很长、很长。
燕宗霖看见了她,在绾绾反应过来之前,他钳住她的手臂,把绾绾弄得很痛。
“胡闹!”
他的脸色黑得像滴墨,低吼道:“谁让你出来的?手痒了,嗯?”
一片兵荒马乱中,绾绾有些委屈,道:“我担心你嘛。”
干嘛对她这么凶。
燕宗霖何止凶,如若不是时机不对,他简直想把她扒了好生揍一顿。绾绾见到了人心安了,拽住他的衣袖,摸摸胸膛,摸摸手臂,确认他安好无恙。
燕宗霖闭了闭眼,胸膛剧烈起伏着,绾绾感受着他的呼吸,还以为他惊着了,安抚道:“燕郎莫怕,我在呢。”
四周兵刃交接,这边甜蜜缠绵,如若主人公不是自己,燕宗霖一定会暗骂一句“颅内有疾”。
他咬着后槽牙,道:“老实呆着,听懂了么?”
绾绾乖乖点头,“哦哦。”
她听见有人说王爷受伤,放不下他。
她的眸光眷恋又担忧,蕴藏着一抹温柔。燕宗霖也不知道她小脑袋瓜怎么想的,他堂堂靖王,统领三军,骁勇善战,用得着她一个弱女子担忧?
可是看着她如此在乎自己,燕宗霖又有些得意。
绾绾在他这里没什么信用,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转头阳奉阴违,他可太懂她了。在一片狼藉中,燕宗霖环视四周,猝不及防把绾绾拽到一旁。
自诩冷静的靖王在并不合时宜的场景中,低头含住绾绾的唇。
……
绾绾晕晕乎乎,她正琢磨呢,这会儿……是不是不太好啊?还是以大事为重,倏然后颈一痛,一阵麻意顺着脊椎漫开,眼前光景瞬间发虚晃动,绾绾浑身脱力,身子软软往下坠。
绾绾的意识逐渐模糊,一双熟悉的臂膀牢牢接住她,她安心睡了过去,昏迷前,对上燕宗霖那双漆黑如墨的眼眸。
“燕……”
声音在风中逐渐消散。
***
后面,绾绾就记不太清了。只觉得马车哐当哐当晃动,她头晕,却浑身无力,眼皮都睁不开。有人小心地托着她的背,给她一口一口喂粥。
不知过了多久,绾绾颤抖着眼睫睁开双眸,身下躺着红木拔步雕花大床,床楣悬着百子千孙织锦帐,墨色缎面绣满孩童嬉闹纹样,金线勾边,精美华贵。
阔别半年,这是她熟悉的靖王府,她曾经求子心切,即使生下景珩和景玥,依旧不舍得撤下吉祥的百子千孙帐。
她眨了眨眼,记忆轰然袭来,她抬手揉着脑袋,沙哑道:“来人,快来人——”
随着她呼喊应声而来的不是傻乎乎的小春,而是夏霜。
久别重逢,夏霜看见绾绾眼眶泛红,三步并作两步半蹲在榻前,哽咽道:“王妃娘娘,您可算醒了,奴婢日夜担忧,为您上香祈福……”
“停——”
绾绾抬手止住她,急忙问:“王爷呢?”
夏霜一脸茫然,“啊?”
“什么王爷?”
王妃娘娘睡糊涂了?王爷奉旨回京,还在路上呢。
夏霜一头雾水,在她的视角里,半年前靖王受伤的消息传来,王妃娘娘称病不出,私下里去北疆千里寻夫。周恒一直不回来,也不会有人和她一个丫鬟递消息,她一边为王妃娘娘的安危担忧,一边替王妃内宅交际周旋,挡掉拜访的夫人们。
毕竟靖王妃是出了名的爱热闹,一日能去三家的园子里逛,突然不出门,显得不同寻常。
夏霜每日战战兢兢,却等到了皇帝斥责靖王狠毒暴戾的诏令,宣靖王回京,靖王爷还在路上,夏霜以为王妃娘娘若和王爷会面,会和王爷一同回京,结果前几日王府后门停了一辆马车,赫然躺着王妃娘娘。
夏霜比绾绾更懵,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绾绾想起昏迷前的点滴,摸了摸后颈,问:“马车上……只有我一个人?”
“还有一个侍女,据说叫小春。”
夏霜垂下眼眸,道:“因其身份存疑,又没有身契,奴婢不敢让她贴身伺候,暂时放在香堂。”
和傻乎乎的小春不一样,夏霜多聪明啊,和小春说了几句话便套得七七八八,虽然不知道王妃为什么突然出现在王府后门,这个小丫鬟在北疆时深得王妃看中,竟带回了王府。
此时夏霜的心情犹如糟糠妻,辛辛苦苦守家门,夫君回来却带回了另一个女人。这让争做王妃跟前第一人的夏霜产生了深深的危机感,这个小丫鬟自然被她发配到偏远的香堂。活儿不重,绝不能说她苛待她,可那个地方偏,自从生过小世子、小郡主后,王妃娘娘已经许久不去上香。
绾绾刚醒,脑袋晕乎乎,没有注意到夏霜的小心思。她接过夏霜的水缓了口气,问:“还有吗?”
“嗯……”
夏霜思虑片刻,忽然笑道:“还有一只小兔子,浑身雪白,看着喜人。奴婢日日用新鲜的青菜喂养,怕它乱跑,关在笼子里。”
“娘娘要看看吗?”
绾绾摆摆手,她已经明白了,她感受到的颠簸是在赶路,小春在照顾她。兔子都一起送回来了,必然不可能是什么刺客。
他怎么这样,送她回来就送她回来嘛,敲晕她做什么,好痛的!
绾绾虚弱地靠在床头,还是放不下燕宗霖,“王爷……几时抵京?”
她居然比他还要快,不会路上又出什么事了吧?
夏霜摇摇头,“奴婢不知。”
她也派人打听过,路上不便传消息,只知道靖王和荣王一行在路上,估摸一个大概日子。
绾绾不懂燕宗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想不明白便不想了,她还有牵挂的人。
“景珩和景玥呢?”
她原以为两个小家伙在沈府,夏霜笑道,“您一回府,奴婢便去禀报沈夫人。沈夫人把小世子、小郡主养的白白胖胖,一切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