绾绾一愣,忽然想起来被她救过的北狄王女,连忙问道:
“北狄的王女还在京城吗?”
这些日子发生了太多事,她都把她忘了。
皇帝还不知道这一茬儿,点点头,“还在。”
按照原有的安排,饯行酒都喝过了,北狄的王子王女早该收拾行囊离开京城,不巧在这个当口,大燕的皇帝崩了。
拔野自认倒霉,只得硬着头皮留下来,既代表北狄为大燕皇帝哀悼,又怕他们一走,大燕新帝顺势把老皇帝崩逝的帽子扣在他们头上,大肆举兵,他真成了北狄的罪人。
无外乎他小人之心,新任帝王是曾经的靖王,此人嗜战好杀,多年前亲手砍下老可汗的首级,引得北狄数年内乱,近年又大肆屠杀北狄人,拔野王子眼光锐利,觉得新帝比老皇帝更狠。
假若没有绾绾,燕宗霖的仇人已经被他折磨而死,他的满腔戾气无处发泄,兴许真会大肆举兵北狄,做一个好战的帝王。如今四海升平,他唯一的烦恼是小崽子太碍眼,非礼他的皇后。
燕宗霖走上前,捉住摸在绾绾胸前的小手,把他抱起来。景珩不熟悉他,愣了一会儿,小嘴一憋又要闹,燕宗霖道:“来人。”
“把太子送回东宫。”
他关上殿门回来,不满道:“这崽子是个小色胚,男女有别,日后少见他。”
绾绾无奈,小孩儿要吃口粮罢了,当爹的怎么这么说自己的孩子?还没来得及辩驳。燕宗霖不客气地扯开她的衣襟,在上面揉了两下,低头含住。
绾绾:“……”
她没有了。
唉,陛下还有脸说景珩呢。
绾绾像方才一样,温柔地轻轻拍打他的脊背,双臂抱住他健壮的腰身,虽然眼前的宝宝比景珩大了许多,但她说过,她的手臂紧实有力,有的是力气。
她能抱住他。
……
夫妻恩爱缠绵,一室春光。
***
绾绾不白问,既然想起来了,趁着燕宗霖心情好,提出想认王女为义妹,为她提供庇佑。
男人满足了尤为好说话,燕宗霖痛快答应了,拔野王子喜出望外,没想到最后是阿勒真不同意。
她不想做皇后的妹妹,更不愿接受大燕皇帝的施舍。草原儿女生在草原,也要死在故土,她要和王兄一起走。
绾绾一条一条给她分析利弊,她留在大燕对她好,对她的王兄、阿母也好,她原以为小姑娘小不懂事,阿勒真沉默地听她说完,只说了一句话,是迄今为止,她说的最标准清楚的大燕官话。
“我不能让我王兄,一个人。”
留在大燕苟且偷生,回到北狄腹背受敌,她不会让他王兄一个人面对这一切,别说绾绾是女扮男装,就算绾绾当真是个俊俏的小郎君,她也会跟拔野一起走。
“谢谢你。”
阿勒真笑了笑,琥珀色的眼眸犹如苍茫天穹上的月牙儿,煞是好看。
“我还是,喜欢你。”
异族少女的心倔强又纯粹,绾绾自知劝不动她,命宫人大摆宴席,按照最高礼节送为北狄王子和王女践行,拔野带走了两国友好的盟书,这或许能够成为他的护身符。
绾绾和阿勒真悄悄约定,如若她的王兄夺位,两国再也不开战了,一切在向好发展。如若不是阿勒真在临走时突然扑上来,亲了她一口,就更好了。
第86章
践行宴后, 绾绾和脸色黑沉的燕宗霖面面相觑,指天发誓道:“妾冤枉啊!”
她以为只是小姑娘的玩笑,或者一时糊涂, 还把她当成小郎君。她每次见她都熏香料、簪凤钗,细细的珍珠粉涂在脸颊上,唇染胭脂, 企图让王女认清她是个女人。
女人怎么能爱上女人呢?
“妾……实在没有磨镜之好,王女大约是魇着了, ”
她伸出手指,勾了勾燕宗霖的衣袖, “妾也推开她了呀。”
怎么弄得她像红杏出墙一般, 她冤枉。
燕宗霖紧绷下颌, 脸色黑沉如墨水。他是个占有欲很强的男人, 亲儿子都不能在娘怀里多赖上一会儿, 如若阿勒真是个男人,皇帝冲冠一怒,举兵征讨北狄也不在话下。
她偏偏是个女人!
女人, 女人,一个女人。
一个女人冒犯了他的绾绾,让皇帝满腔怒火无处发作, 显得荒谬又可笑。
世间怎么有这种厚颜无耻的女人!
绾绾摇晃他的衣袖, “陛下?”
“燕郎?”
见燕宗霖不说话, 胸口微微起伏着,想来气得不轻。绾绾恐他气出什么毛病, 她想了一会儿,去内殿拿了一根通体漆黑的戒尺出来。
“喏,燕郎。”
绾绾递给他, 摊开白皙的手掌,道:“你若气不过,责罚妾好了。”
燕宗霖接过戒尺,手腕轻扬,凌厉的风声咻地响起,绾绾吓得闭上眼,浓密的睫毛轻轻颤抖。
漆黑冰凉的戒尺贴上皮肉,绾绾浑身直颤,冰凉的触感如羽毛般拂过,很轻柔。
绾绾睁开眼,疑惑道:“燕郎,你……”
燕宗霖把戒尺“咣当”一声撂在地上,嗤笑一声,“朕为什么要责罚你?”
是那个轻浮放荡的女人的错,是他看护不力,他的绾绾无辜可怜。
绾绾眨了眨眼,道:“妾不该……嗯……”
她只是想哄哄燕宗霖,也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处。过了一会儿,她道:“妾错在私自去北疆,女扮男装救下……”
“你心肠软,不怪你。”
燕宗霖深呼一口气,平复心绪,尽可能用平稳的语气道:
“至于扮男装那些往事,朕记得罚过了,怎么,绾绾没有尽兴?”
绾绾双颊微微泛红,他其实很久没有抽过她的手心了,都抽……别的地方。
燕宗霖继续道:“难道在绾绾心里,朕便是如此一个不分青红皂白之人?”
可不是么。
绾绾心道 ,面上笑盈盈,“当然不是!陛下英明神武,宰相……哦不,皇帝肚里撑大船,是妾小人之心了。”
“那燕郎,你别气了嘛。”
燕宗霖冷哼一声,他倒不至为此事杀了阿勒真,但冒犯了他的皇后,他若什么都不做岂不是成了绿毛龟?
他命人截下北狄王子一行人,把王女蒙上麻袋,揍了一顿。
皇帝身上沾染着军中的习气,报复简单粗暴。
绾绾:“……”
行罢,皮肉伤,养养就好了,好歹没有伤筋动骨。
突然,在这个时候,绾绾想到了温叙之。
燕宗霖的折子从不避讳她,那些在北疆的跟着他的将领、谋士,个个都封妻荫子,平步青云,她却没有见过温叙之。
自从王女给她带来封闲的消息,她便心有担忧,后来接连发生大事,一直没有机会问出来口。
绾绾看着他阴沉的脸色,心道:左右他已经这么生气了,也不怕再添一桩,她一起哄了便是。
绾绾咬了咬唇,道:“妾……还有一件事要和陛下坦白。”
燕宗霖还在心底咒骂放荡的北狄王女,敷衍道:“说。”
绾绾深呼一口气,“妾年幼时孤苦飘零,幸而得一良善的婆婆收养,她把我当做儿媳。妾曾经有一桩婚事。”
燕宗霖的身体微僵,绾绾急忙道:“那时妾太小了,只有感激,根本没有儿女之情。妾都忘了这回事,故而一直未曾告知陛下。”
“后来阴差阳错,妾又见到与妾有过婚约的小郎君,和他说了几句话,叙叙旧。那位郎君陛下或许知道,叫——”
“温序之。”
燕宗霖打断她,相比北狄王女,温序之着着实实是他心底的一根刺。
幼时的情谊他不在意,虚泛的名头他也不在意。让他在意的是,这个温序之竟惦记了他的绾绾十年,找了她十年,他当年还赞颂此人痴情,原来痴情的竟是他的妻子。
好不要脸!
燕宗霖无法不让自己迁怒,且这个温序之贼心不死,明知绾绾已经嫁为人妻,还敢私会她。一个聪明点的谋士,燕宗霖手下要多少有多少,原本他想杀了温序之,一了百了。
燕宗霖道:“我杀了他。”
绾绾早已看清他这身皮下藏着的恶骨,他无需在她面前继续伪装。
绾绾心头一凉,满脸不可置信,道:“温小郎君,真的……死了?”
她的声音颤抖,“因为……我?”
那她真是万死也对不住温郎君了。
燕宗霖道:“绾绾,你懂朕,朕不容许旁人觊觎朕的女人。”
看着她面如死灰的表情,他笑了下,“怎么,要为你的温小郎君报仇吗?”
“呸呸呸,燕郎你在说什么胡话!”
绾绾因震惊和悲伤瞳孔骤缩,道:“别说只是旧时相识,就是妾自己身死,也不忍心伤害燕郎分毫。”
“不怪燕郎。”
“只怪妾……”
绾绾泫然欲泣,道,“怪妾没有事先解释清楚,惹得燕郎疑心,是妾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