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头看向肩上的鸽子。
轻轻点了点毛呼呼的脑袋。
“我们过会儿再回去吧。”
他要好好思考思考,对方教自己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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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几天,曹天就又推荐了一位刻版师傅。
他和对方相熟,手艺也好。
两人顺便给了些意见:“印刷坊的房子,最好大一些。”
印完之后,需要找位置晾干墨迹。
几千张纸页同时铺开,院子小了,容易耽误事。
专业的事,要听专业人士的建议。
沈南珏便定了那座码头旁,二两银子一个月的房子。
万事俱备,印刷坊也正式开了起来。
巧娘从前院走到后院,又从后院转到前院,看着整整齐齐叠放的木板和印刷的物件,还是有些不真实感。
她道:“这么大的院子,能用的完吗?”
“能”,沈南珏道:“我们第一次印两千本,每页铺开,这院子还不够用呢。”
《重回三十日前》六万字左右,比普通的话本字数多一倍。
她想全部印出来。
这样话本火了,不用再着急忙慌地印续集。
看似两千本,按照正常话本需要的成本计算,实则是四千本。
数量很多了。
巧娘不懂这些东西,听孩子说的有模有样,心底的担心就少了些。她指着房子上面,道:“是不是还得买个招牌挂上去?”
哪怕是小摊,都会找块板子写上卖什么。
让人一目了然。
开了铺子,这种地方不能省。
沈南珏笑笑,道:“我已经想好招牌了。”
瑜姐儿同样好奇:叫什么?
沈南珏道:“玉郎话本坊。”
玉郎是两人的笔名,铺子里之后也只会卖自己写的话本和周边,起这个名字刚好。
巧娘听着不错:“找人做了吗?”
“还没呢”,沈南珏这些天一直都在忙,脑袋里满满的,真没将这件事放在心上:“明天我去找人做。”
“我和瑜姐儿来吧”,巧娘提醒她道:“珏哥儿,你明天该回书院了。”
沈南珏问:“娘,今天什么日子?”
巧娘道:“正月十七。”
书院开学的时间是正月十八。
确确实实明天就要走了。
第一次这么不愿意开学。
她都想请假,等印刷坊忙完再回书院了。
巧娘看出来了她的想法,当即道:“不行。”
沈南珏:“……娘,我还没说话呢。”
巧娘:“说出来我也不会答应的。”
她道:“印刷坊的事,有我和瑜姐儿盯着,不会有问题的,你安心去读书。”
沈南珏只能把记起来的事都叮嘱了:“人手不够了就请人,不缺这些银子,别把阿姐和阿娘累坏了。还有,刻版师傅答应教松哥儿和柏哥儿手艺,他们得听话,平常多跟着师傅,和二婶说一声,让她放心,吃饭也在这边。”
等到书院门口的时候,她还不忘道:“印刷不着急,慢慢来,事成之前,不和别人说太多。”
“娘都记着呢。”
巧娘觉得有趣,其他家,都是爹娘叮嘱孩子,到她们这边倒是反过来了:“珏哥儿放心吧,在书院里好好读书。”
沈南珏再担心,也只能做到如此,余下的便拜托给家里人。
她朝人挥挥手,从书院的侧门进去了。
这段时间,确实不方便请假。
破题、承题等学完,就到了最关键的地方——原题和大讲。
主要论证部分,也是整篇文章的核心。
评判文章好坏,一看破题准不准,二看论证有没有逻辑,三看语句是否典雅有文采。
左元俊最先讲的是论证方法,以及何为扇对。
讲完之后,便开始给学生们出题。
题目也很刁钻,比如:这篇文章只能用正论,或者是只能用反论,致力于让所有人绞尽脑汁。
写文难,评文也难。
因为大部分例子,都出自史书。
史实又有其因果,往往关联前朝后代,不能断开讲。
若是牵涉到重要人物,又要条分缕析,将其讲解透彻。
写文要半天,评文则要五六天。
不少人除了完成功课,课后还要努力翻史书,弥补自己不足的地方。
但沈南珏适应地很快。
她各种书背诵的很熟练,掌握一篇文章、一本史书后,脑海里就能随时随地提取里面的内容,不费任何功夫。
比起诗赋,经义题也更加有逻辑。
加上从前写议论文的经验,每次文章都写的很好。
原题和大讲用的时间最长。
将近八个月,都一直在练习这一块。
等夫子离开,有人长舒一口气,趴在桌案,眼里无光地道:“我要写吐了。”
他的朋友打趣道:“不然写两篇赋缓缓?”
“那还是算了”,他将课上改好的文章放在旁边,重新抽出一张纸:“今日的功课还没写完呢。”
沈南珏笑笑。
她刚写完一篇文章,暂时放空放空自己的脑子,准备休息一会儿。
有时候,文章写完,发现不了问题。
会觉得哪里都好。
放上两个时辰,疲惫感消失些,就能发现瑕疵,继续打磨。
放空的时候,沈南珏不由自主地想到了印刷坊的生意。
八个月,从无到有。
已经印了一千多本。
这个月回去,两千本应该就能全部印刷完毕。
但她的印刷坊,此刻除了附近的两家邻居,没什么人知道。
不像王记或者百晓,一说买书、买话本,人人都会往这两家铺子里走。
如同最开始的《寻仙途》,故事再好,一开始也没人知道,只能老老实实地等铺子看稿。
得想点其他的方法。
沈南珏的笔无意识地在纸上划出两道痕迹。
一刻钟后,她认清楚现实。
想要把玉郎话本铺的名声打出去,没有捷径,只能将话本带到府城,一家书坊一家书坊地推销。
好在之前写了《寻仙途》,玉郎这个笔名有些知名度。
应该会好卖些。
两位刻版师傅平时很忙,肯定不能去。
那就只剩松哥儿和柏哥儿,到时候得问问二婶,看对方愿不愿意。
若是不行,也能找些伙计,或者是给人分成。
沈南珏又将分成这个方法记下。
余下应该没其他的方法了。
纸上孤零零地两行字。
她折起,夹到自己的笔记本里。
有人喊她的名字。
沈南珏转头:“什么?”
同学又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珏哥儿想过什么时候考县试吗?”
“还没想过”,沈南珏摇头:“你们有人想去县试?”
府试和院试都要考经义题,现在还没学完,肯定不能下场。
会就是会。
不会就是不会。
学习一事,本身就很残酷。
不会因为考的早,就能有更好的成绩。
在这件事上,沈南珏有自己的节奏。
“不是我。”
同学说了个人名:“他准备明年考。”
每年书院的班级都会调整。
班级里有两三个人,是过了县试和府试,折戟在院试的人。
又在清河书院进修一年,就想着再次试试。
聊着天,李书也过来,问道:“那他明年是不是就不来书院了?”
“不来了”,同学回道:“他戌时从讲堂回去,还会点着灯再学一个时辰。”
三小考的考试,每场只隔了两月,不是在考场,就是在去考场的路上,肯定就不在书院了。
李书:“算算考试时间,也不剩几个月了。”
熬夜是想考场上多几分把握吧。
同学点头:“希望他能考过,我就能向他请教经验了。”
他又道:“夫子说,今年就能将经义题学完,我还有些紧张呢。”
李书也跟着点头。
学完经义,就可以开始准备三小考了。
沈南珏在心里默默算了算时间。
如今是宝嘉十三年。
学完经义,再精进地练习一年真题,说不定能参加宝嘉十五年的县试。
三小考要同时通过,才能参加解试。
院试三年两次,也正好能赶上。
那时候她周岁十三,虚岁十四。
年龄有些小,但也不算突兀。
若学的差不多了,可以去试试。
第47章
印刷坊的事情很多, 沈南珏就不让家里人来书院接自己了。
到了秋假休沐,她和李书结伴回家。
到了街口,两人经常分别的位置。
沈南珏却是换了个方向, 不是平时走的路。
李书好奇, 多问了一句:“珏哥儿,你不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