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走了, 客源少了, 钱也赚的少了。
也有性情中人, 蕃人都如此欺负大周百姓了, 还要忍到什么程度。少赚一些就少赚一些,骨气不能丢。
但无一例外,都认为此举会得罪蕃人。
影响日后的生意。
崇德县的县令,自然也听到了这些风言风语。
因此, 在述职的文书写好后, 他又开始写第二份文书:谢罪书。
若知州生气, 觉得他此举不对。
也不必着急忙慌, 穿好官服去当面领罪便是。
既然当时选择赌一把,就已经做好了承担后果的准备。
像泉州、广州这些港口,每天来来往往上百条船,尽是些极大的船,载着成百上千人,订单也是万两银子起步。
这种蕃船,和大周的商户以及官员都有联系,背后有人保驾护航。
轻易动不得。
然而像崇德县的小码头,来的也都是小船。
那日来县衙的蕃人,总数也只有二三十人,得罪了就得罪了,认识知州或者其他官员的可能性不高。
就算知州不赞同,估摸着就是敲打两句。
县令一边写着谢罪书,一边在脑海里分析着。
等到写完,他吹干墨迹,仔细地放到旁边。
能做的都做完了。
接下来,就看知州那边的态度了。
官场就是这样,得揣摩顶头上司的想法。
揣摩不到,就只能慢慢等待。
难熬啊。
……
酒楼一顿饭吃的胆战心惊,之后两天都是在家里吃的。
瑜姐儿跟着巧娘在灶房学了段时间,做饭的手艺也日渐提升。
见两人都在灶房,沈南珏也进去。
她扫了一眼,问道:“阿娘,有没有我能做的?”
巧娘:“你不是要看瑜姐儿写的话本吗?”
“看完了”,沈南珏道:“我来帮帮忙,能更早吃上饭。”
瑜姐儿的话本越写越熟练,进步的很快。
这次的话本,基本挑不出毛病。
她只简单修改了一下大的框架,余下的内容,已经能很放心交给对方去写了。
巧娘觉得她年纪还是有些小,不让人动刀沾火,递给人一盆绿叶菜:“珏哥儿把菜洗了吧。”
“得嘞”,沈南珏接过,认真地将菜洗了两遍,根茎处藏的泥土也没放过。
巧娘切着肉,没回头道:“洗完的水,浇了菜就好。”
沈南珏内心暗叹娘亲料事如神:“阿娘,你说的再慢些,我都要把水直接泼出去了。”
巧娘笑着道:“因为你阿姐泼过。”
正在一旁生火的瑜姐儿眨眨眼。
假装没听到。
沈南珏笑了,拿着盆出去。
浇完水,看到了郁郁葱葱的秧蔓上结了根黄瓜,直挺挺、绿油油的,已经能摘了。
巧娘打理的细心,有时候还亲手捉虫,秧蔓长得好,结瓜的速度也快。有时候黄瓜藏在叶子下,平常看不到。偶尔翻一翻叶片,瓜已经老了。
沈南珏说了一声,问道:“阿娘,我摘了啊。”
“摘吧”,巧娘应声:“你不在家,我和瑜姐儿两个人都吃不完。”
墙根种上些菜,就不用去外面买了,转一圈就能摘一盆,余下的还可以送给街坊邻居。
沈南珏摘了洗净,掰成两半,递给瑜姐儿一截。
瑜姐儿想接,随即又收回手:刚搬了柴,我去洗手。
沈南珏:“阿姐你去,我在这边看着灶。”
坐下来,她问道:“阿娘,还需要摘菜吗?”
“不用了”,巧娘让人离远些,自己将肉下到锅里:“别让油溅到身上,烫着你了。”
沈南珏听话。
这会儿瑜姐儿也进来,接过黄瓜。
新鲜摘的瓜清脆,咬到嘴里,脆生生的,声音明显。
巧娘听着好笑:“你们两个,怎么都要往灶房里凑?饭快好了,去外面拿蒲扇摇摇,脑门儿上全是汗。”
好说歹说,将人赶出了灶房。
自己参与做的饭,味道都比之前的香,多吃了半碗米饭。
收拾完碗筷,巧娘问道:“珏哥儿,今天睡子午觉吗?”
午时容易犯困,很多人都会在这个时间点眯一会儿,下午精气神也足。
“不睡了”,沈南珏没有睡午觉的习惯。
在家里没怎么看书,比往常都要轻松,就更不困了。
“珏哥儿小时候就不爱睡,别人都打瞌睡了,你的眼睛还扑闪扑闪的”,巧娘不强求,笑着道:“我和瑜姐儿去睡一会儿。”
沈南珏点头。
她跑到前面的铺子拿了份最新的小报。
本想和赵掌柜说一声,结果对方正仰头靠着椅背,闭着眼睛,也在打盹。
犹豫片刻,沈南珏放轻脚步,决定过会儿再说吧。
将小桌子搬到屋檐下的阴凉处,小报整齐摆在桌上。
哪怕是坐在后院,也能顾及着前面铺子的生意。
沈南珏润了润笔,低头将打官司的事记在了小报旁边,免得日后忘记。
她翻过近些年解试和会试的考题,策论题考的都是实际为官治国的题目。若是不了解大周、不了解民生,就很容易说些冠冕堂皇、阿谀奉承的空话。
想知道这些,就只能多加积累。
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用到。
最新一期的小报每个字都看了一遍,边边角角都没放过。
沈南珏把关键的事情记下。
脑海里还在想着,若是科举出题会怎么出,自己又能怎么解。
她能想到大致的措施,但如何行文、怎样破题,还没有学,只能暂时搁置。
小报看完,正在收东西的时候,就听到了前面的铺子有声音。
沈南珏抬头。
似乎是两道女声。
赵掌柜干了十几年,早就练就了独特的本领。
在人刚进门的时候,他就已经睁开眼睛,脸上带笑,看不出半分困倦和打盹的模样:“是要买书还是买话本?”
进来的娘子道:“请问这里有没有一个叫沈南珏的人?”
恰巧,沈南珏过来了。
她看着门口的人,认出来对方。
是昨日被蕃人欺负的那位赵姑娘。
还有一妇人,年纪稍长。
应当是赵姑娘的娘亲。
沈南珏道:“是这里,没找错地方。”
“那就对了”,赵娘子笑着把提的东西放下,大大小小,四五个篮子。
她道:“昨日我家姑娘一直都没回去,还以为她在外面贪玩。结果等人回来,才知道遇到这种事,吓得我腿都软了。得亏遇到了你和另外几个小伙子,我家姑娘才没事。这是谢礼,可一定得收下。”
知道自家女儿没事,赵娘子整颗心才落到实地。
一宿没睡,总觉得自己忘了些什么。
等到中午,她才后知后觉。
问过自家女儿,知道对方竟然只道了句谢,什么东西都没给,就连忙提着礼过来了。
人家都跟着走了趟县衙,招惹了这么大的麻烦,一定得好好谢谢。
沈南珏觉得不需要。
那么危险的情况,她本来就是下意识帮忙。
能让蕃人受到惩罚,更是想满足自己的意愿。
毕竟崇德县的姑娘很多,自家阿姐也才十三岁。
这种人不惩罚的严重些,肯定还会有其他人受害。
沈南珏:“不用客气,我就是帮了小忙,这些礼有些重了。”
“街上随便买的,就是一些菜和肉,吃几顿就没了”,说话间,赵娘子见铺子里都是笔墨和书籍,不敢随意动,就将东西拎到了后院:“算不得重礼。”
互相推辞间,睡午觉的巧娘也听到动静。
她走出来,就被赵娘子拉住,语气里尽是诚恳的感谢:“娘子怎么称呼?”
巧娘茫然,说了名字。
随后问了问,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赵娘子道:“你教出了个好孩子,东西得收下,不然往后我吃饭和睡觉都不安生。还有酒楼碎掉的那个碗,也得把银钱给了你们。”
巧娘同样想推辞。
结果说不过对方,只能将东西收了。
她看着旁边的赵姑娘,关心道:“现在好些了吗?”
“好多了”,赵姑娘笑着道:“昨天一个人太害怕,回到家和娘说了说话,就没那么害怕了。”
巧娘点头:“那就好。”
闲聊了两句,赵娘子提醒道:“那两只鹅是我特地从村里捉回来的,被敲晕了,一会儿可能就醒了,性子比较野,最好晚上就炖了吃。”
她道:“养还是别养了,容易啄人,疼得很。”
这么一说,沈南珏和瑜姐儿不自觉看过去。
鹅的块头确实大。
“好”,巧娘想着让人拿回去一只:“我们吃不完。”
“今天一顿,明天一顿,吃起来快着呢”,拿过来的东西,没有再拿回去的道理。赵娘子不听,道:“东西送到了,我们准备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