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书哥儿,你怎么踢的也是这样?!”
这还是第一次在书院里踢球,彼此都不了解对方的水平。
往往球到对方脚下,才来得及懊悔。
一场球,状况百出。
好在磕磕绊绊的终于踢完了。
众人都出了汗,气喘吁吁。
少了平日读书人的文雅,坐在空地边喝水。
虽然很累,但近些天的压力少了很多。
天地字班的人,约莫都在二十岁往上,体力比他们好很多。踢了一会儿,只当做热身。
见场地空了出来,有人提议要不要天字班和地字班的人比一场,输的队当场作首赋。
赋和诗有相似之处,也有不同。
相似之处,都是整齐的五言或七言句,并且需要按照给定的韵作赋,不得超出范围。一旦韵用错了,就会罢落,其他题目答得再好也没有用。
不同之处,便是诗大多为五言六韵或五言八韵。六韵十二句,八韵十六句,都不会超过一百字。
赋却不同,三百字起步,难度骤然增加。
玄字班的他们,没学到这里呢。
“好啊!”
“我觉得可以!”
“如果有其他人想一起踢,都可以过来啊,输了一起帮忙写赋就好!”
没一会儿,两边都凑齐了人。
沈南珏他们太累,就在旁边看。
天地字班的人踢的次数多,也熟悉对方的短处,一球比一球精彩。
场地旁边不断响起喝彩声。
书院里面,没人敢搞押注这一套。
但每个人心里,还是有偏向的,只给自己支持的一方喊气助威。
庄行闲聊道:“珏哥儿,你觉得谁会赢?”
沈南珏偏头看他:“你认为我能看出来吗?”
刚才的踢球,水平暴露无遗。
庄行显然也记起了这件事,咳了声,转过头想去问其他人。
然后就和李书对视。
庄行:“……”
实在无奈,他只能找朱向阳搭话:“你刚才踢的不错。”
朱向阳:“嗯。”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的话。
聊不动啊聊不动。
好在下一刻,他支持的天字班就得了一分。
庄行的注意力瞬间被转移,激动地喝了一声。
夫子们看着热闹,嘴上道:“我看他们都挺喜欢蹴鞠的,往后可以多让他们踢几场。”
隔段时间就踢一场蹴鞠的传统,源于十几年前。
书院里的一位学子,在外面和县学的人起了冲突。
文弱书生,自然不会动手打架。
拼诗拼文之外,便是比蹴鞠。
各自找了朋友,约在空处踢了一场。
书院的人惨败。
这件事传到山长耳朵里,他觉得丢脸,便定下了这个规矩。
一是和外面比赛,不会输的难看。
二是借这个机会,让学生们锻炼锻炼身体,以应对科举。
“两三个月一次,着实有些少了”,山长不知道什么时候到的。
他看着不远处活力十足的孩子,道:“往后一个月让他们玩两次。”
夫子们自然应是。
将这件事记在了心底。
这场比赛结束,沈南珏和其他人,又回去踢了会儿。
踢的时候,旁边还有输掉的地字班人作赋的声音。
听了一会儿,她忍不住笑。
李书好奇,“珏哥儿,你在笑什么?”
沈南珏:“就是觉得,原来大家写诗写赋都这么痛苦。”
竖起耳朵听了会儿,李书也忍不住笑:“是这样。”
蹴鞠从中午踢到傍晚,每人都有些狼狈,但神情是轻松的。
李书用帕子擦了擦汗,问道 :“珏哥儿,去浴堂吗?”
沈南珏道:“我看刚才不少人都拿着盆去浴堂里,里面肯定挤,一会儿再去。”
抢不到单个的隔间,她肯定是不能洗的。
“我也等一会儿吧”,李书坐在她旁边:“到时候一起去。”
沈南珏点头:“现在的风很舒服。”
少了闷热,吹过去,能感觉到凉爽。
李书看着空地边的人:“不少人都没走。”
沈南珏:“好不容易能有机会休息,肯定要珍惜。”
她仰头看了看天,道:“明天就要下雨了。”
李书仰头,不解道:“现在天很晴啊,珏哥儿怎么知道明天会下雨?”
沈南珏抬手,指了指天上的云:“天上钩钩云,地上雨淋淋。”
云朵像钩子,又像尾巴。
多半明天会有雨,还是大雨。
又是李书没听过的。
他好奇道:“珏哥儿,你从哪本书里看到的?”
沈南珏笑了笑,道:“话本。”
这种东西,四书五经里肯定没有。
李书忽然想到什么:“《西洲曲》也是话本里的?”
沈南珏:“书哥儿,小声点儿。”
这是承认了。
她道:“若是让夫子知道,免不得要说不务正业、荒废时间了。”
李书觉得不会:“能写出这样的诗,那就说明从前的话本没白看。”
他最开始见到自己的好朋友沉迷话本,着实惊讶。
仿佛看着一个好孩子在步入歧途。
想劝人,发现哪怕看话本,对方背书都比他快。
就歇了心思。
沈南珏:“万一其他人听了我的话,都去看话本,就会害了人。”
班里的人年纪还小,很容易沉溺有趣的事物。
一步走错,就容易步步错。
李书:“放心,我不会的。”
他又补充道:“也不会和别人讲的。”
沈南珏笑笑:“那我就放心了。”
第二天。
果不其然下了雨。
巧娘细致,一开始来的时候,就在箱子里放了油纸伞。
沈南珏干干爽爽的到了讲堂。
有的人没带,看着水线练成珠的雨,咬了咬牙,直接冲进雨幕。
好在住处离讲堂不远,跑的快些,只湿了衣摆。
抚了抚沾了雨的发丝,将书拿远些,免得沾湿。
左元俊进来,开始上课,问道:“昨日蹴鞠踢的如何?”
自然很好。
跑了一个下午,结结实实地睡上一觉,再醒来像换了个人。
但夫子会在课上闲聊吗?
不会。
学生已经能猜出大半,道:“夫子,下午的诗不会写蹴鞠吧?”
“你既然提了,以《蹴鞠》为题也不错。”
左元俊道:“你们踢的不错,希望诗也能写好一些。”
学子们:“……”
脑袋里一句蹴鞠的典故都想不到啊!
“不过外面在下雨”,左元俊给他们降低些难度,道:“如果下午的雨还不停,就再增加一个诗题《雨》,怎么样?”
这个就简单多了。
学子们长舒一口气。
也没人再抱怨雨了,纷纷都在心里祈祷,雨能下到晚上。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
写过的诗稿也一层一层叠高。
距离休沐的前五日,夫子带来考试的消息。
时间定在休沐的前一日。
考完之后,就能回家。
第36章
考试即将到来。
还是他们进入书院后的第一场考试。
人人都绷紧了神经。
进入讲堂, 就能感觉到紧张的气氛。
最后四天时间,都想好好努力一把。
说不定多看两眼书,考试的时候正好考到了, 名次就能往上窜一截。
因此, 这些天晚上,燃灯熬夜的人不在少数。
沈南珏却一反常态。
每晚准时上床睡觉, 也不作诗, 也不拼桌分烛了,闲适的像考完的人。
见人盖好被子, 闭上眼睛。
庄行忍不住小声问道:“珏哥儿是生病了?”
“没有。”李书从小和人一起长大,了解对方的习惯。
他帮忙解释道:“珏哥儿考试前, 就不怎么熬夜看书了。她要好好休息, 这样发挥的更好。”
书院入学考试前, 沈南珏也是这样。
对方的原话是:若是考场上睡着了,之前看的几年书就都白费了, 不能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庄行理解了。
他打了哈欠, 仍旧没有睡觉的意思:“我就不行, 越到考试前越紧张。哪怕不看书, 躺到床上也睡不着。”
李书点头, 找到了知己:“我也是这样。”
闭上眼睛, 想的也是考试的事,还不如多看会儿书呢。
“人和人真不一样”,庄行道:“我之前还认识个读书人,他临到考试前, 必须得绕着村子跑三圈。”
李书不解:“这是为何?”
庄行道:“他说自己会心慌手抖, 没办法看书, 也没办法睡觉, 只能跑着把力气耗没,然后才能躺到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