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读两年,自己的这个学生说不定能得案首。往大了说,小三元也能踮脚够够。
早早下场,实在不算好事。
幸亏沈南珏心里是有成算的,没因一两句话昏了头脑。
沈南珏:“多谢大人,学生一定刻苦读书,不负大人的嘱托。”
说完,县令又勉励了其他学生两句,才跟着山长离开。
论辩结果已出,各回各班。
路上。
庄行跑到沈南珏的身边,拉了拉她的袖子,眼神往旁边示意。
沈南珏看向旁边,才发现张会同就走在另一边。
垂头丧气,仿佛遭受了重大打击。
有同学安慰他,但对方没应一句话。
和那日义正言辞、要求堂长主持公道的判若两人。
只看了一眼,沈南珏就收回视线。
她道:“以后不来找我们麻烦就行。”
如果再来,她觉得还能再来一场论辩。
庄行笑着道:“这次输的这么惨,肯定不敢了吧。”
学生们结伴走,夫子和堂长走在后面,他们在讨论之后要不要多办几场这样的论辩。
一位今日站在右边的堂长道:“我觉得可以。”
书院里从前也会办论辩,但是论题一般都是“何为仁义”这种比较宽泛的内容,没“能不能买饭”接地气。学生们参与的积极性不高,效果也不算好。
今天学生们激动与不服输、后悔自己读书太少的模样,还是第一次见。
夫子笑着道:“改天和山长提一提。”
其他人赞同点头。
回到班级。
学生们兴奋的心情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左元俊也没急着讲课。
他问道:“今天的论辩如何,有没有什么感想?”
有学生反思道:“我《史记》背的不好,堂长说楚献鼋于灵公的故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日后还需要在史书上下功夫。”
也有同学道:“我记得这个故事,但没想到怎么反驳。”
事因沈南珏而起,班里大部分人自然都是支持自己班里的人,论辩的时候也站在左边。少部分人选择旁观,没有站在右边的。
经此一遭,班里的人关系亲近了许多,讨论的时候少了拘束,比往常更敢说。
还有的同学道:“珏哥儿的想法多,无论对方怎么引经论典,都能不被带偏,坚持自己的观点。”
当时没察觉出来,此刻回忆反思,便发现了对方厉害的地方。
哪怕是读书、写文更好的天地字班的人,也都是在沈南珏提出的观点基础上展开论述和反驳的。
左元俊没打断,鼓励大家多说些:“论辩过程当中不懂的句子、出处等,现在也可以提问。”
能将今天提到的典故和句子都理解透彻,论辩就非常有意义了。
比照着书本读,收获大得多。
“我有问题”,有人道:“对方说过一句‘侃在州无事,辄朝运百甓于斋外,暮运于斋内’,我不怎么懂。”
左元俊问:“有人知道吗?”
众人都摇摇头。
沈南珏也没读过,把这句话记在纸上。
“大家不知道也是正常的”,左元俊这次没有为难他们:“这句话出自《晋书·陶侃传》,后半段是‘人问其故,答曰:‘吾方致力中原,过尔优逸,恐不堪事。’”
陶侃空闲无事的时候,就会把一百块砖从屋里搬到屋外,晚上再搬回来。有人问他原因,他回答说自己的目标是为国家出力,太过安逸不能担当大任。
学生们了然:“与孟圣人的‘劳其筋骨’有相似之处。”
左元俊点头:“课后有时间,诸位同学都要把《晋书·陶侃传》看一遍。”
提问、答疑、记录,再联系曾经学过的经书和注疏。
互相交流和探讨中,两个时辰过去,下午的课便结束了。
左元俊给今日的论辩作最后的结尾:“今日虽是你们胜了,但经过刚才的讨论,应该也能看得出来,你们和天地字班的人还是有差距的。而且,论辩里堂长和夫子是让了你们的。”
“不能骄傲自满,不能不敬堂长与诸位夫子,该遵守的学规仍要遵守,明白了吗?”
“是,夫子。”
学生们异口同声道。
论辩赢了之后,第二天中午,书院的东侧门便打开了。
杏娘见到,还有些惊讶,从门口把饭递给人:“这是怎么回事?”
比起之前从墙头上传递,要方便许多。
沈南珏和李书还没说话,其他人先七嘴八舌的说了起来,把论辩的事讲得绘声绘色。
杏娘的心跟着七上八下。
听到他们胜了之后,才长舒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不能做生意是小事,若是影响了孩子们读书,她肯定不能原谅自己。
杏娘给两个孩子递过去饭,仍心有余悸:“你们胆子可真大,还敢和堂长讲条件。”
李书认真道:“阿娘,因为我们本来就没有错。”
沈南珏也点头:“是那人先污蔑,还想让堂长处罚我们。”
对待亲近的人,不需要再搬出四书五经的大道理,说一句自己被欺负了,对方就什么都能理解了。
听完,杏娘的语调里也带了些生气:“你们做的对。”
她道:“咱们在外面虽然不惹事,但也不能任由人欺负。”
有错找自己不就好了,孩子们懂什么。
真影响了学生们读书,好好说话,她肯定就不来摆摊了。
结果非要闹到堂长面前,揣着坏心思,分明是想借这件事害孩子们呢。
沈南珏非常赞同:“杏婶说得对。”
她笑着道:“以后能安心做生意了。”
杏娘也笑了笑:“还得多谢珏哥儿。”
先是提出这个主意,又在书院里据理力争。
真要算的话,已经帮两次忙了。
“不止我,凡是吃过杏婶饭的学子,这次都帮忙了”,沈南珏不敢揽功:“一定要说的话,那就是杏婶做的饭太好吃了。”
“是啊,特别好吃!”
有前来买饭的学子接茬。
还有人道:“每天做完功课,就惦记着这口饭了。”
听着这话,杏娘也很开心。
她给每个人的碗里都盛的满满的,保证让每个人都吃饱:“你们喜欢就好,日后我多做些花样,让你们能多尝几道菜。”
“谢谢杏婶!”
“谢谢杏婶!”
“……”
李书吃着饭,后知后觉问身旁的沈南珏:“他们为什么跟着你喊杏婶?”
“聊熟了吧”,沈南珏笑着道:“你应该庆幸,他们没有跟着你一起喊娘。”
不然往后碗里的肉都要少两块了。
李书:“……”
他了解自家的娘亲,别人说两句好话,就能被哄的眉开眼笑。
若是同学们真喊娘了,碗里的饭定然得冒尖。
确实应该庆幸啊!
……
论辩之后,生活重新恢复到三点一线。
每天便是读书、听课、练字、写诗,以及背新的史书。
这还不算完,夫子们道:“若是有时间,可以在书院里的射圃练练射艺,踢蹴鞠也不错。”
意思是让他们锻炼锻炼身体。
若是身子虚弱,考科举是很大的劣势。
“是,夫子。”学生们有气无力地答道。
一事未尽,另外一件事已经堆到眼前了。
进入书院的时候,不少人还带着傲气。
到了现在,已经尽数被打磨掉了。
连完成功课和背书都要挑灯夜战,谈什么傲气。
见到学生们萎靡的神情,夫子问道:“有这么累?”
众人纷纷点头。
有人诉苦道:“夫子,我的《史记》还没有背完呢。”
试图让人减少些功课。
夫子哎呀一声,故意装傻:“那得尽快背了,下月有考试,可别忘了。”
还接了一句:“这次左夫子负责出题。”
学生们:“……”
怎么噩耗接着噩耗。
再怎么累,休沐那天也是轻松自在的。
考试的事暂时被抛在脑后,都高高兴兴的回住处收拾东西。
平日里换下的脏衣服,沈南珏都会顺手洗了,因此没什么要往回拿的。
她打开箱子看了看,检查了里面笔墨纸砚的数量。
有些少了,回书院的时候可以带些过来。
然后将床铺铺平整,就准备离开。
庄行见她两手空空,担心人忘了,特地提醒道:“珏哥儿,你不带《史记》回家吗?”
熟悉之后,他也习惯跟着李书一起喊珏哥儿了。
沈南珏笑了笑:“我回家不看书。”
读书是要珍惜时间,但也要懂得劳逸结合。
在书院里从早学到晚,每天六七个时辰,已经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