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道:“赵叔?”
赵掌柜道:“王记的人来了,说想和你们聊聊话本的事。”
巧娘今日要给孩子准备去书院的东西,因此没去汤饼铺,也听到了这句话。
她惊讶道:“王记的人在外面?”
怎么还从平江府来崇德县了。
《寻仙途》卖的好,王记着急要续集很正常。
不用猜都知道对方的用意。
就是这也太着急了吧。
跑到家门口要稿子!
吐槽归吐槽。
换个角度想,这是赶到家门口送银子呢。
沈南珏笑着道:“赵叔,你让王记的人进来吧。”
“好嘞”,赵掌柜连忙去了:“让人家等太久不好。”
依旧是先前见到的收话本的那两位伙计。
体型微胖的人从手里掏出两本《寻仙途》,正是印刷精美、增加图画的那版。他笑着道:“你们应该都看过了吧?”
“看过”,沈南珏随即拱手,稍稍弯了弯腰:“还要感谢两位老板,若是没有老板的赏识,《寻仙途》也不能有后面栩栩如生的版画。”
该谢得谢。
这是拉近距离的最快方式。
自己付出的被看到,总归是让人开心的。
两位伙计面上都带了浅笑。
而且喊他们老板,心里更高兴了。
小孩子们不懂这些是正常的,也没纠正。
“不用客气,《寻仙途》值得”,长胡子的伙计道:“印刷坊里还商量,之后可能会有第三版。”
沈南珏问:“第三版,是还要加画吗?”
伙计摇摇头:“不加了,现在的已经够了,多则不美。坊里的人商量,将版画做成彩色的。”
在古代,颜料很贵。
尤其是朱砂、石青等颜色,价比千金。
这是真的重视《寻仙途》了。
也足以说明这部话本的价值。
沈南珏再次道:“还得谢过两位老板。”
“谢字就不必说了”,体型微胖的伙计道:“我们这次过来,就是想问问续集什么时候写完?”
“你们不知,如今王记印刷坊的门口,每天都有人守着,追问《寻仙途》后面的内容,让我们出续集。《寻仙途》在两浙路、江南东路以及周围的淮南西路卖了许多本,汴京城的生意也很好。若是能趁热打铁,《寻仙途》续集也不会差的,定能风靡大周。”
沈南珏看向旁边的阿姐。
她之后要去书院,没法决定时间。
瑜姐儿比了个数字。
沈南珏替人答了:“一个月后。”
“一个月啊”,伙计们觉得还是有些慢:“不能再快些吗?十五日?二十日?”
沈南珏摇头:“时间少了,写出来的质量不好,反倒砸了招牌。”
“说的也是。”伙计们叹了口气。
他们苦恼道:“近些天,许多人拿了《问仙途》、《觅仙途》之类的书过来,我们都没收,但拦不住其他的印刷坊。如果续集太久不出,怕是……”
话没说完。
但沈南珏能猜到。
其他话本会抢了《寻仙途》的热度,说不定后续出了也没人买。
人人都想挣钱。
出现这种情况实属正常。
沈南珏却不担心。
她相信自己的故事,还能安慰在场的人:“《寻仙途(二)》的剧情更精彩,更新颖,其他人仿不了的。”
而且。
第一本永远是第一本。
读者哪怕看了其他的文,仍旧会心心念念《寻仙途》的结局。
这么一说,伙计们的担忧少了许多。
是啊!
哪怕王记之前出了《错斩崔郎》,仍旧会惦记着没收到的《误斩李郎》。
仍旧忘不了百晓印刷坊做的坏事。
印刷坊尚且如此,更不必说对故事付出真情实感的读者了。
“说得对说得对,咱们赶时间,也得保质量,故事不能写无聊了。”
说着话,伙计们看了看院里。
没见到写话本的人,猜测对方暂时不在家,或者刻意躲开了。
毕竟大部分人都觉得写话本不体面。
不愿露面是正常的。
伙计们道:“那我们便一个月后收稿,到时候直接将银子带过来。”
看得出来很想要稿子了。
沈南珏问:“价钱呢?”
伙计们这次极为爽快:“还是三百两,怎么样?”
相比印刷坊赚到的钱,三百两算小数目了。
“好。”
沈南珏没讨价还价,直接应了下来。
将人送到门口,正准备回去。
伙计们忽地顿住脚步,回头问道:“最近除了我们,应该没人再过来吧?”
沈南珏:“没有。”
伙计们松了口气:“那就好。”
“那百晓印刷坊的人羡慕去吧。”
沈南珏:“……”
真是时时刻刻忘不了百晓啊!
回到屋里,她问瑜姐儿道:“阿姐,一个月可以吗?”
之前两人合力写,还用了三个月。
瑜姐儿:可以。
倒不是说大话,而是认真思索过的。
她比划道:《寻仙途》的武器、功法、出场角色以及剧情设定都好了,我完善细节速度还可以,时间够用了。
“那就辛苦阿姐了”,沈南珏挽住瑜姐儿的胳膊:“得了银子,我们再去酒楼吃旋炙猪皮肉。”
瑜姐儿失笑。
这是答应了。
沈南珏又歪头去看一家之主。
巧娘点点她的小脑袋:“吃,这次不拦你。”
从书院回来,是得吃些好的补补。
……
话本的事有了着落,沈南珏安心的去了书院。
进门前,要把银子付了。
十三两,仅仅是听学的钱。住处和伙食,每年还要另外交五两银子,总共十八两。
笔墨纸砚,书院也是不提供的,需要自己带好。
一句话概括便是:读书费钱。
幸好自己提前赚了些银子,不然真不好意思这么花钱。
沈南珏心想。
书院很大,靠近山丘的后院,住着天字班和地字班的学子。他们要全力准备科举、苦读写文,更需要安静一点的环境。
玄字班和黄字班的人,年纪更小,住的靠前院,平时都会被千叮咛万嘱咐,不要扰了天地两班的人。
一间屋住四个人,沈南珏恰好和李书分在一起。
另外两人名为朱向阳和庄行。
都是能在名单上看到的。
长辈们不允许进入书院,只能把东西送到门口。
沈南珏和巧娘说了再见,便自己拎着箱子慢慢往里面挪。
没错,是挪。
巧娘给她带的东西太多了!
看似不大的木箱,边边角角都塞满了东西。装满后,又努力压了压,用一沓厚厚的书和纸盖在上面。
充满了知识的重量。
等到住的地方后,沈南珏重重喘了口气。
内心暗下决定,还是得好好锻炼啊!
她是屋内最后一个到的。
书哥儿已经铺好了床,正在收拾着其他的东西。
另外两人的脸上有汗,估计比她早到一会儿。
看到她,书哥儿道:“珏哥儿,你的位置在这里。”
四张床,两两相对。
沈南珏在李书的旁边。
她深吸一口气,将箱子搬到里面,书哥儿连忙搭了把手。
沈南珏道了声谢。
正想打开箱子的时候,响起道略显陌生的声音。
“你是沈南珏?”
沈南珏抬头看过去。
她点头,随后又道:“你是?”
那人自我介绍道:“朱向阳。”
他的外衫是普通的绵,衣袖抬起的时候,锦缎里衣一闪而过,还绣了花纹,家境不差。
名字是“向阳”,但脸色冷冷的。
和李书腼腆内向的“冷”不同。
像是谁都瞧不起。
不喜欢。
气场不合。
沈南珏心里闪过这个念头,面上没表现出来。
她看向屋内的最后一人:“庄行?”
“是。”
庄行性格开朗,笑着应道。
虽然穿着普通的粗布,衣领的位置也打了补丁,但没有任何自卑的情绪。他的身高和朱向阳差不多,稍微高一些,今年十一岁。
如此,四人便算互相介绍过了。
沈南珏重新看向朱向阳:“你之前认识我?”
“不认识。”朱向阳依旧面无表情。
沈南珏:“那刚才喊我做什么?”
这也是李书和庄行的疑问。
朱向阳道:“打个招呼。”
沈南珏:“……”
古怪。
她也懒得和人聊,打开箱子将被褥往外拿。
铺好之后,沈南珏便和李书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