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南珏:“没了。”
全宇一时不理解,随即接触到赵掌柜的眼神,心底愧疚许多:“抱歉。”
“没关系”,沈南珏让他挑书,跟在人的后边问:“你怎么知道冬天就不打仗了呢?”
打仗有输有赢,便是最近有了一场胜仗,又如何能断定冬日就能结束呢。
全宇拿了两刀纸,又挑了两支笔,道:“三岁的娃娃,还关心打仗的事?”
“好奇”,沈南珏仍旧没忘记自己的问题:“所以你是怎么知道的?”
全宇道:“这两个月,码头官府的运粮船少了许多。”
打仗最需要的便是粮草供应。
近段时间,运粮船恢复到平时的数量,便说明北边稳定了。
沈南珏能想明白。
全宇看她深思的样子,以为小孩没理解,笑了笑结账:“不知道也没关系。”
沈南珏也没解释,朝他挥挥手:“祝郎君金榜高中。”
若是对方当真考上了,说不定日后还能有机会往来。
说些好话不费劲。
全宇微微拱手:“多谢郎君。”
接受了这份好意。
等到九月,桂榜出来。
最后一批学子也回来了。
巧娘午间不在。
瑜姐儿坐在屋檐下,摆弄着地上晒的菜。
赵掌柜和吴嫂子都在柜台的位置坐着,昏昏欲睡。
沈南珏靠在阴凉的位置,时不时瞥一眼手里的书。
看着像是在走神,实则指尖在膝盖的位置轻轻动着,记下每个字的笔画和结构。
她虽然有现代的知识,还有穿越者的身份,但在识字过程却是劣势。
从小学到大学毕业,每个字的笔画和读音都已经成了肌肉记忆。稍不注意,就容易写错。她现在需要从头学起,用时间和练习次数把这些肌肉记忆全都替换掉。
这种阶段,没必要浪费墨和纸张。
每个字写了三遍。
沈南珏又在脑袋里过了遍读音,肩膀便感觉出些酸涩。
她把书放下,在门口走了两圈。
决定今天就学到这里。
虽心里还想继续,但毕竟是小孩子的身体。劳累过度,日后生了病反而更麻烦。
沈南珏向来心里有数。
她打了个哈欠。
夏日午时容易犯困。
沈南珏正想着要不要去睡个午觉,就见到对面的衣铺,孙娘子怒气冲冲的将一个人赶了出来。
她瞬间不瞌睡了。
盯着那人走出状元坊,又去看对面。
竟然是直接关了铺子。
这是怎么了?
想着,沈南珏就跑到隔壁茶水摊了。
吴嫂子正左顾右看,想找个人说说闲话,就见到娃娃过来了。
她喜笑颜开,问道:“珏哥儿,你娘呢?”
“在阿奶那边。”沈南珏道。
吴嫂子:“还没回来?”
沈南珏摇摇头:“还没有。”
她又道:“婶婶有事的话,我可以和娘亲说。”
“没什么事。”
吴嫂子分享欲实在过剩,道:“就是看到对面衣铺关了,好奇罢了。”
沈南珏等的就是这句话:“为什么会关?”
“我也不知道”,吴嫂子道:“就是听说,这次孙娘子的儿子,依旧没考上。”
这都落榜两次了。
猜到了。
如果儿子考上,孙娘子怎么会有这么大火气。
沈南珏:“我还见到一个没见过的人。”
“我也瞧见了”,吴嫂子道:“可能是媒婆。”
沈南珏:“媒婆?”
她想到了元宵灯会上见到的与孙娘子儿子在一起的那位姑娘。
“孙娘子可能也急了,前两年就找了媒婆”,吴嫂子道:“可能是想有了功名再成婚,其他人一直都不知道。”
就连她都是半猜半蒙的。
不保证对。
沈南珏点头。
“瞧我和你说这么多做什么”,吴嫂子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喝不喝绿豆汤?”
“不喝啦,我要去睡觉。”
“谢谢婶婶!”
沈南珏听过八卦,转头就忘了。
晚上吃完饭,快睡觉的时候,才发现枕头边的《千字文》不在。
她道:“娘,我去拿书。”
“去哪儿拿”,巧娘正拿着一匹布料在瑜姐儿身上量尺寸,想着给人做身新衣服:“一会儿我陪你去。”
“我中午落在门口啦”,沈南珏道:“自己去就可以。”
巧娘腾不开手,道:“带上灯,别摔了啊。”
沈南珏学走路的时候,她寸步不离跟着,没让人摔过。娃娃学的也快,两岁时候就能自己走了,稳稳当当的,一步都没摔过。
饶是如此,还是叮嘱好几遍。
“好!”
沈南珏带上灯,将书坊门开了个缝,找着白日落下的书。
位置记着,灯一扫就见到了。
她掸了掸灰,想回院里,却听到“扑通”一声。
像是落水。
声音不算大,因着是在深夜里,才显得古怪。
沈南珏的脚步顿了顿。
她偏头看向声音来源。
是街口的位置,再往前,就是一座横跨于河两岸的桥。
沈南珏提着手里的油灯,连忙往岸边跑过去。
夜里很暗。
油灯仅能照亮一小片。
她蹲着身子,在河边转了转,眯着眼睛才找到泛着涟漪的地方。
“咳咳。”
是河里的人被水呛到的声音。
胳膊不断挣扎,身子却越来越往下沉。
沈南珏连忙敲了相邻最近两户人家的门:“有没有人,有没有人?”
挨家挨户敲了六道门。
手都砸的快没有知觉。
但她自己不会游泳,只能喊人了。
还想继续敲下去的时候,街对面传来熟悉的声音:“珏哥儿?”
“娘!”
沈南珏连忙挥挥手:“我在这里!”
巧娘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着急:“不是说在门口拿个书,怎地跑到河边了,……”
想好好教训教训下孩子,就被打断道:“娘,有人跳河了!”
与此同时,还没睡的人家也开了门。
沈南珏连忙跑到河边,指着她寻到的位置道:“有人跳河了,快救人!”
“不然人要被淹死了!”
听到这话,众人来不及多说,也顾不上衣服都没穿好,匆匆忙忙跑了过来。
“黑灯瞎火的,快去家里把油灯都拿过来!”
“谁家的船,现在先解了用着!”
“幸好是夏天,冬天谁敢下河……”
“你注意着点,别被水草绊住了。”
“心里有数。”
一些水性好的人,直接跳了下去。
声音吵醒了更多的人家。
没一会儿,家家户户带着灯出来,把河边照的亮堂。
两三个水性好的,外加一条船,成功把跳河的人捞了上来。
“人没事吧?”巧娘连忙问。
离得最近的人探了探呼吸,松了口气:“还好,活着。”
“估计呛水晕过去了,得让郎中过来看看。”
巧娘抱紧珏哥儿:“那就好。”
这时,也有人认出落水的人:“是孙记衣铺那家的。”
“赶紧去叫人,他家里人还不知道呢。”
闻言,沈南珏看过去。
果然是熟悉的面孔。
不过这时候,孙娘子的儿子就显得格外狼狈。
人昏迷着,脸色苍白,浑身湿漉漉的,脑袋还顶着两根水草,看着就没什么生气。
还没多看,巧娘就道:“珏哥儿,没事了,我们回去吧。”
沈南珏思考片刻,眨着眼睛请求:“娘,我能等到郎中过来吗?”
她不是想等人清醒。
而是救了人,得让孙娘子知道。
做好事不留名不是自己的风格。
巧娘误以为小孩被吓到了,便没反驳:“好,我们回去和瑜姐儿说一声可以吗?”
她是自己出来的。
瑜姐儿还在家呢。
“嗯嗯!”
沈南珏自然答应。
回了家里一趟,再回到河边,孙娘子已经在了,正托人把自己的儿子往医馆抬。
不少汉子主动帮忙。
送佛送到西,本就是为了救人,不差这两步路。
到了医馆,郎中诊脉,随后赶紧将人的下半身抬高些,拍背压胸将呛着的水催了出来,又给人扎了两针:“没有大碍,约莫明日就能醒。”
孙娘子强撑着的身体顿时松懈,一双眼睛早已哭的通红:“多谢郎中,多谢各位,多谢……”
一句话颠三倒四地来回说。
这次是真被吓到了。
她就这一个儿子,若是晚些被发现,自己也没法活了。
“都是邻居,肯定要帮”,跳下水救人的汉子摆摆手:“一开始我们也不知道,还是个娃娃使劲敲门,才知道有人落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