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珏哥儿看着聪明伶俐,日后是个有出息的。
有人不以为然,觉得这就是运气,自家小孩会说话,过去了也能解出灯谜,可惜没赶上趟。
还有的人说“小时了了,大必未佳”,现在聪明可说不准以后的事。
是羡慕还是嫉妒,就很难说了。
琉璃易碎,瑜姐儿不愿意拿出去玩。
但耐不住孩子们喜欢。
一连十来天,每天都有街里邻坊的小孩过来,就是为了看一看琉璃灯。
瑜姐儿在小孩里的地位飞速上升。
巧娘看着,时不时还给孩子们洗点枣子。
她问正在晃悠着走路的娃娃道:“要不要过去一起玩?”
沈南珏:“不。”
有点幼稚。
从最开始的晃晃悠悠,到能在后院跑着喊阿姐吃饭。
从一两个字往外蹦跶,到能完整的说话。
沈南珏每一步都领先同龄的孩子。
春去秋来,又过一年。
宝嘉四年。
夏日。
沈南珏已经长到两周半。
走路、吃饭、说话都有了自由。
巧娘在杏娘的家里坐着。
瑜姐儿今年七岁,正学着绣帕子。
沈南珏跑到三人的身边,道:“娘,婶婶,我想和书哥儿出去玩。”
她看了会儿绣花,有些犯困,想出去转转。
虽说巧娘从前就抱着她买东西,周围的景色都已熟悉。但被人抱着,和自己探索又是两种不同的感受。
“书哥儿在屋里呢。”
杏娘朝里面喊了一声,没听到人回答,道:“珏哥儿去吧,就你能把他喊出来。”
书哥儿今年三岁,比沈南珏大一些。
两家来往密切,两个小孩的关系自然也不错。
跑到屋里,就看到书哥儿正端着身子在桌前念书。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
念到这里卡壳了。
沈南珏接着道:“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前两天,杏娘过来送腌好的果干,听到赵掌柜在教瑜姐儿识字。她问了问能不能多加一个书哥儿,每月三百文。
赵掌柜要看着书坊,原本教瑜姐儿是顺便,不敢轻易答应,怕惹了主家不快。得了巧娘的允许后,应下这件事。
沈南珏借机说自己也想读书。
撒娇加上死缠烂打,成功让娘亲答应了。
巧娘想着再加三百文,但掌柜说什么都不要。
“一个小娃娃,在旁边听一听读书,收什么银子。”
他担心的是娃娃年纪太小,不好教。若是教了一年,最后没有用,多不好意思。
沈南珏只好占了这个便宜。
刚开始,依旧是从《千字文》开始。
赵掌柜就教了这两句。
书哥儿接上,道:“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嘴里又重复了两遍,确认自己都会念了之后,才反应过来:“珏哥儿,你已经背下来了?”
沈南珏的身高和书哥儿差不多。
她双手撑着椅子,微微用力,半爬半蹬上了椅子。
没办法,现在还有些矮。
坐好,晃了晃和地面有些距离的腿:“没有啊,我看到你手里的书了。”
上半身是件透气清爽的短衫,下半身是件宽松的长裤,脚踝的位置扎了起来,方便走路。
一张小脸健康白皙,睫毛长而密,眼睛继承了小时候的透亮好看,像是两颗会发光的黑曜石。
最让人喜欢的是珏哥儿的气质,安静的时候温润,说话的时候活泼,笑起来眼眸弯弯,看着就是个聪明孩子。
书哥儿看了看他原来的位置,又瞅瞅自己手里的书。
总觉得有哪里很怪。
这个角度,真的能看到吗?
沈南珏凑过去,用手指点了点第一页的第一行:“喏,这里。”
她从小就开始听千字文了。
现在倒背如流。
但没必要打击同龄小孩。
书哥儿相信了:“找我有事吗?”
他没承到杏娘伶俐的口齿,性子更像李叔,沉默寡言一些。
李叔,李书。
嘿,还真挺像。
谐音把沈南珏自己逗笑了,问道:“出去玩吗?”
虽说一直盼着读书,但这一世有家人有朋友,她还是想正常体验体验童年。除了读书,多看看周围的世界。
她也交了不少朋友,但有些人太咋呼了。
书哥儿就很好。
看着挺爱读书的,日后还能当同学。
书哥儿犹豫片刻,他还想再把千字文读两遍呢。
话没说出口,就被拉着下了椅子:“走啦走啦,回来再学。”
三岁的孩子,可不能小小年纪就成为书呆子。
看着两个孩子出来,杏娘道:“就在家门口转悠转悠,不许跑远了啊。”
“知道啦。”沈南珏答道。
自己一个人出去,家里人不放心。但若是和伙伴出去,就不会问那么多。
她把书哥儿薅出来也有这层原因。
出了院门,就看到不远处一群小孩正蹲在石板旁边。
聚精会神地玩着什么。
临到位置,沈南珏和书哥儿放轻脚步。
他们正在玩推枣磨。
每人从家里拿三颗大枣,其中一颗削半,露出枣核,另外两颗横插在竹篾的两端。将竹篾放在枣核的尖顶上,轻轻推动旋转,看谁转的时间长。
“又输了。”
一个小孩子抱怨。
见到身旁的两人,道:“珏哥儿和书哥儿试一试。”
住得近,也都玩过。
沈南珏撸了撸袖子,稍后认真的将竹篾放在了枣核上。
极为考验平衡能力。
她摆放好,又等了等其他人。
等众人都放稳之后,充当裁判的伙伴道:“转!”
只能转一次,因此使用的力气大小就尤为关键。
若是用的力气小,还没转就会停。
若是大力却偏了,那就会……
“掉了!”书哥儿悲催发言。
他不擅长这类游戏,转过头去看沈南珏的枣子。
旋转平稳,一圈一圈的。
看着很安全。
书哥儿想夸一句,又怕自己说话让枣子掉了,便紧紧闭住嘴巴。
他们在一棵大树下,树干粗壮,两三个小孩拉着手才能抱住,树荫遮住大半条街。
蝉鸣声不停。
一个一个落下,过了会儿石板就只剩沈南珏和另一个人的枣子在转,速度都放慢了些。
沈南珏戳了戳李书,道:“书哥儿,可以呼吸的。”
“嘘。”李书比她还要紧张。
沈南珏就不说话了,和人一起关注“战局”。
好在最后赢了。
这时李书才把藏了许久的话说出来,道:“珏哥儿,你好厉害!”
其他人不服气,道:“再来!”
确实挺有意思的。
沈南珏还准备再玩,就注意到街口很多穿着襕衫的学子,气势汹汹的,看着要去找事。
她问身边的人:“这是做什么?”
“不知道”,小孩摇了摇头,问道:“珏哥儿,你还玩吗?”
沈南珏让出位置,道:“不玩了,你们玩。”
她拽了拽书哥儿的衣袖,道:“我们跟上去看看?”
李书还记着杏娘的话,道:“娘说过只能在这条街玩,不能走远的。”
“不远,就在街口看看”,沈南珏实在好奇:“看着都是读书人,说不定和科举有关呢,真不去看看吗?”
李书确实惦记着科举,闻言有些心动,纠结片刻,道:“不若我回去问问娘亲?”
沈南珏:“行吧。”
还是别当让娘提心吊胆的熊孩子。
不出所料,两个大人放心不下。
杏娘要教瑜姐儿刺绣,巧娘跟着他们一起去。
沈南珏和书哥儿走在前面,巧娘跟在后面。
远远望去,能看到几十位学子。
背影都显得义愤填膺。
“这是怎么了?”
“县学休沐?”
“那不该各回各家吗?”
书哥儿也好奇。
他问:“珏哥儿,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不清楚。”沈南珏回。
她太矮,踮着脚都看不到前面。
“看着些路,好好走,一会儿把脚崴了。”巧娘提醒道。
沈南珏便老实了。
……
跟着走了一刻钟左右,学子们到了官府门口。
前面还聚集着同样穿青衣襕衫,头戴方正巾帽的人,加起来有上百人,几乎是县里全部的读书人了。
看热闹的人也不少。
里里外外围了好几圈。
除了元宵节,崇德县还没这么热闹的时候。
沈南珏拉着书哥儿往里面挤。
巧娘无奈,只能跟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