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吃不完,巧娘就得盯着,自己也没办法吃饭。
心疼娘亲,沈南珏便不逞强了。
她张着嘴巴,吞下一口粥。
看着碗里的勺子信心倍增。
今日能拿起勺子,距离自己吃饭也不远了!
……
正月十五。
元宵节。
街上热闹得很。
各类铺子前都挂了花灯,形态多种多样,不少还有着彩灯。
赵掌柜笑着道:“今日店内的生意,怕是要差一些了。”
这么热闹的日子,便是县学都不拘着学子,让他们出来逛逛。
读书买书的人就少。
“掌柜的正好歇歇”,巧娘看着自家书坊门口的花灯,笑着道:“我今日也不打算让瑜姐儿读书了,出去玩一玩,转一转。”
往常元宵节,沈安都会带着她和瑜姐儿出来玩,虽人不在了,习俗要承下来。
“瓦子那边肯定热闹的很”,赵掌柜给人推荐地方:“就是花灯别在瓦子里买,贵的很,还是外面的小摊贩处卖的实惠。”
巧娘点头,将这件事记在心里,又道:“若是买书的人不多,赵掌柜估摸着时间早日关了铺子,也出去看看,热闹热闹。”
赵掌柜自然是愿意的,笑着应下。
晚食吃完汤圆子,巧娘带着俩孩子上了街。
元宵节没有宵禁,夜里逛最为漂亮。
街上人来人往。
她将珏哥儿抱在怀里,另一只手牵着瑜姐儿,不忘叮嘱道:“一定要抓紧娘亲,不管怎么样都别松开。”
人多的时候就容易有乱子。
若是碰到有拐小孩的,被抱走就很难找到了,到时候哭都不知道在哪里哭。
瑜姐儿点头,牢牢地抓紧娘亲的手。
路上不少人都拿着霄灯,兔子、狐狸形状的居多,比较精美的还有螃蟹灯和鱼灯。
个个都很漂亮。
县里最大的酒楼,每层都挂着霄灯,五颜六色,衬得酒楼流光溢彩。从桥上经过,能看到映出的彩色倒影。
街边有卖汤圆子的食摊,还可以选择各种馅料。
咸甜都有。
食摊再走远一些,便是卖各种杂物的街。
梳子、簪子、玩具,亦或者替人作画写信,摊子前都围了不少人。
沈南珏哪见过这种场面。
应接不暇,眼睛都快转不过来了。
看出两个孩子都喜欢,巧娘走的很慢。
每一处都让人看够了。
转过两条街,便到了崇德县唯一的瓦子。
看戏听曲,亦或者想泛舟江上,在这里都合适。路上人是满的,河里的船上人也不少。
有文人雅士摇着扇子,似乎正在吟诗作对。
巧娘不懂,道:“竟是个不怕冷的。”
不怕给自己扇风寒了。
沈南珏咯咯的笑。
瑜姐儿则是捂紧了自己身上的衣服,防着被冷风吹到。
平日里想进瓦子,得先交十文钱的进门费。
正月十五,日子特殊。
这些钱便免了。
正是因此,瓦子里的人只多不少。
一些人家,平日里舍不得进来玩,这种时候肯定要凑个热闹。
“小心!”
巧娘刚进,便听到这声。
连忙将瑜姐儿的手牵紧了些,转过头才知道是何缘故。
瓦子里的杂耍团,正在台子上表演着。
一人在寒冷的天里赤着胳膊,小簇火苗往嘴里送去,转眼间便从嘴里喷出火,似是要将台子燃了。
还没反应过来,又接了个更大的火苗。
“好!”
“不愧是瓦子里的,这么厉害!”
“真不会烫了嘴嘛……”
惊讶声和夸赞声交织,瑜姐儿都忍不住鼓了鼓掌。
沈南珏也喜欢看。
瞧着两个孩子入神的模样,巧娘往前走了走,找了个位置。无论是这边的杂戏团,还是隔壁的猴百戏,都能由着孩子们看。
吐火,吞剑,让猴子按照人的话戏演。
还有不知从哪里传来的箫鼓声。
不要说孩子们入迷,就连大人们都一动不动,看得入神。
沈南珏还能听到周围的人讨论,说怪不得瓦子平日里每人要收十文钱呢,当真值了。
她笑了笑。
瓦子怕是也打的这个主意。
先让人免费看一场,知晓了其中的乐趣,日后就愿意花钱来看。
最大程度、最小成本的打开市场。
看完,巧娘准备带人再往里面转转。
还没动,就听娃娃喊了声“娘”。
“怎么了?”巧娘问道。
沈南珏抬手指了前面。
巧娘和瑜姐儿看过去。
不远处有个熟人。
说熟悉也不算熟悉,毕竟对门住了这么久,都没和人说过一句话。
沈南珏看到的人,正是孙娘子的儿子。
和往常不一样,这次手里没拿书,反而身旁站着个姑娘。
两人看着都有些拘谨。
元宵节和年节虽都是热闹的大节日,但也有不同。
年节要和家里人在一块。
元宵节则没这种限制,外出结伴游玩是常有的事。
对于一些年轻人来说,和姑娘或郎君逛逛街,彼此增进增进感情,也是元宵节心照不宣的习俗之一。
再往前,还有一位姑娘在灯会上丢了簪子,隔天有位年轻书生归还,促成了一桩美满的姻缘。
巧娘不曾闻言孙家喜讯将近,但考虑到孙娘子儿子的年龄,说亲也是常事。她收回视线,点了点娃娃的鼻子,笑着道:“你的眼睛倒是看得远。”
沈南珏笑了笑。
这不是好奇嘛。
往里走,有不少摆着花灯的摊位。
瓦子里的摊位和外面的摊位还有区别,花灯不卖,只能靠猜灯谜赢。
如果要猜灯谜,付五文钱便好。
但有时间限制,必须在一盏茶的时间给出答案。答案只能说一次,不予更改。错误的话,五文钱不予归还。
路过花灯摊,瑜姐儿的眼睛都亮了。
脚步不由得慢下来。
最上面的是一盏琉璃灯,五色琉璃制成,晶莹剔透,还绘着鱼,仿佛鱼在水里游般,活灵活现。
格外吸引人的目光。
摊位前聚了不少人,都是为了这盏琉璃灯而来。
不止漂亮,还格外昂贵。
琉璃灯可比羊皮灯和锦帛灯贵多了。
摊子的老板道:“若是普通的灯,五文钱猜一次。若是琉璃灯,需要十文钱猜一次。小本买卖,各位想试试的都可以来。每盏灯上面都贴着灯谜,若是猜中了,就可以直接把花灯带回家,比其他摊位划算多了。”
沈南珏看过去。
然后……
看不懂。
与现代字型相差不大的,倒是能半蒙半猜。但整个句子,就没那么容易读懂了。
她还没识字呢。
好在有旁人帮忙将琉璃灯上的灯谜念了出来。
“非兽非人,非赤非白,暗布机关。险而亦易,百般寻微,得见柳暗花明。”
不少人苦思冥想,思考着答案。
若是心里有答案,再去猜灯谜,更为合适。
摊主知道众人心里的想法,也不阻止。
没那么容易便猜出来。
他做这行几十年,若是亏本的买卖,早就不干了。
有位年轻人站出来,给了摊主十个铜板:“老板,我想试试。”
老板笑着收下,让出位置:“郎君,请。”
郎君胸有成竹道出一字:“此谜底为科举,可对?”
旁人细细思索着这个“科举”。
“科举”确实非兽非人,也没有颜色,各类试题里全都是考官对考生的恶意,“暗布机关”描述的极为恰当。但若是科举过了,那便是“柳暗花明”,一举从普通老百姓变成了官身。
“合适合适。”
“我怎地就未想到。”
旁人七嘴八舌,已然觉得这盏琉璃灯物有所主了。
老板却摇摇头,笑着道:“非也,郎君可有其他的答案?”
这位郎君有些惊讶:“竟不是‘科举’?”
老板道:“‘科举’虽非兽非人,然则并非‘险而亦易’,何人敢道一举科举容易?因此这盏琉璃灯的谜底另有其他的答案。”
科举能让人鲤鱼跃龙门,然过程千辛万苦,便是神童天才、过目不忘,都得老老实实地读书识字、学文作诗,岂是一个“易”字能轻易概括的。
郎君惭愧点头:“是我疏忽了。”
但还有人觉得:“若是学问扎实,面对试题自然游刃有余,又何尝不能道一句简单呢?”
言里言外,担心摊主是不是故意否定正确答案,不愿给出琉璃花灯。
老板随便拿了一个花灯,翻转上面的谜题,指着字迹对众人道:“我在瓦子摆了十几年的摊,常来的人都知晓,谜底写在谜题背后,早已定好,不会坑蒙拐骗了大家。便是有两个答案,也要依照背后的谜底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