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若是不带东西,就不愿意让你过年,那可不是儿子,是钱袋子。”
劝好了自家男人,两人带着五个孩子回了村。
见到他们是空着手回来的,家里的爹娘便开始哭哭啼啼的念叨。一会儿说大儿子不孝,一会儿又说吃白食的。
“又不是只有她会哭会闹”,吴嫂子性子直,对付这种婆母,也知道使心眼,当即眼泪就落下来了,在院门口盘起腿诉苦:“爹,娘,你们这么说,可就太让人寒心了啊。”
“我们在家里的时候,地里的活全是老大干的。八月正是天最热的时候,从田里回来,受了暑气,整个人都晕乎的站不稳了,家里没有一个人倒杯水。”
“后来分家,我们没要屋子,没要田地,只拿了五两银子搬到县城。”吴嫂子一开始只是想演戏,说着说着,眼睛是真的酸了,回忆这两年受的苦:“县城听着风光,不仅有了宅院,还做起了买卖,谁人都要道一句羡慕。”
“只有真正待过的人才知道难啊!”
“院子租一年便要三两银子了,除了空墙什么都没了。桌椅要买,床要买,吃饭要钱,就连找人收早上的粪水都要钱”,吴嫂子道:“我们一文钱一杯的茶水卖着,能攒下什么钱……”
村里有什么大事小事,没一会儿就传遍了。
院前聚了不少人。
“县城里撒尿咋都要钱?”
“这是怎么了,大过年的哭了。”
“没钱哪儿都不好过啊……”
年节前,没人去田里干活。
因此看热闹的人格外多。
吴家爹娘都懵了,没想到大儿媳会闹这么一出。
时不时还有人打量他们。
村里的事,每家每户都能相互知道个大概。
谁受委屈了,谁又占了便宜,心里都有一杆秤。
嫌丢人,吴家爹娘不想让其他人看热闹。
连忙给自家几个儿子使了眼色,把大儿媳拉起来,讪讪道:“我们还没说什么呢,你哭什么。”
吴嫂子达到目的,抹抹眼泪,跟着人进了门:“过年了,又见到家里人,就想多说两句。”
接下来的几天,她也没跟平时一样,把家里的活都揽到自己身上。
能偷懒就偷懒,能不做就不做。
堆叠的没洗的碗筷,发黑的灶台,就当看不见。
便是吴家爹娘指名道姓了,也能推辞。
说自己在县城里的茶水摊累到了腰,实在动不了。本不想回来过年烦扰爹娘的,但爹娘一定要回来,派人三推四请,就只能麻烦麻烦家里人了。
讲到这里,吴嫂子实在没忍住,笑出了声:“过完年,正月初三就让我们回来了。”
往后估计也不会求他们回去过年了。
巧娘也松了口气:“这样也挺好。”
她看着娃娃不动了,问道:“累了?”
不累。
只是吃瓜有些入迷了。
沈南珏从小生活在福利院,院里的孩子多,能保证吃饱和学习,除此之外,工作人员没办法方方面面兼顾,也很少和院里的孩子聊这些家长里短。
上了学,大部分时间都在学校。
同学们交流的也是游戏漫画,以及附近好玩好吃的,偶尔才会提一两句家里的话。沈南珏多数时间都在复习和预习,和同学们没很深的交流,只是偶尔聊聊天,给讲一些题目。
大学,她忙着实习和刷绩点。
等到毕业,进入公司当合格牛马,早已没了听这些的闲情雅致。
因此,虽然吴嫂子讲得琐碎,全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家长里短,但她觉得还挺有趣的,让自己有种真正重活一世、在慢慢长大的真实感。
爱听。
等走了一会儿,巧娘便强制让娃娃休息:“走的时间久了,晚上睡觉的时候腿要疼了。”
又和吴嫂子聊了一会儿,才把人送走。
进到屋里,瑜姐儿端坐在桌前,手里握着毛笔,正在纸上慢慢地写之前学过的字。
神态认真,时不时揉揉腕。
赵掌柜没教过书,因此只能回忆先前自己学的,依葫芦画瓢。先教读音,了解字型和意思,再学着写这个字。
倒是没让瑜姐儿走歪路。
巧娘看着,便觉得心里安宁。
她笑了笑,没打扰,抱着娃娃在旁边等着,小声道:“等阿姐写完,我再去做晚食。”
灶房有火有柴,还摆着各类锅碗瓢盆。
肯定不能带着娃娃进去。
但若是让瑜姐儿停下看着珏哥儿,她也舍不得。
两个娃娃都是她的孩子。
都心疼。
这一等,就半个时辰过去。
瑜姐儿专注,写字的时候更是用了十二分的精力,不知道娘亲和珏哥儿早就等着了。
她写完,长舒一口气。
抬眼见到等着的两人,眉眼舒展,捧着自己写的字过去:我第一次学写字!
“瑜姐儿真棒!”巧娘夸赞道。
她不识字,但对着纸上还有些歪歪扭扭的字看了又看,道:“写的真好。”
瑜姐儿眨了眨眼,还有些不好意思。
她写的肯定没有书上的漂亮。
但珏哥儿也很捧场。
还不能完整说话的年纪,就知道提取关键词,道:“棒!”
巧娘摸摸瑜姐儿的脑袋,道:“听到了吧,珏哥儿也觉得很好。”
小孩子说的话最真实了。
今天吃饭晚了,巧娘便简单做了一些。
锅里加入米和水煮着,等到软烂后,再往里面加吴嫂子送的干菜,以及之前剩下的一些萝卜和干枣。
主打有什么放什么。
米粥自带着粮食的香气,干菜和萝卜也都是清淡的,出锅前撒丁点儿的盐粒,杂烩汤羹就做好了。
年节吃了羊肉锅子,里面的羊肉羹汤也没丢,接连吃了两三天的羊肉汤饼和羊肉汤馎饦,如今尝些清淡的,味道也很好。
汤羹煮的软烂,将里面的蔬菜挑好,沈南珏也能吃。
巧娘想喂。
但没想到,娃娃喊了声“娘”,试着要自己拿勺子。
巧娘开始没有反应过来,觉得小孩是在调皮捣蛋,安抚道:“珏哥儿乖,就算不饿也得吃一点儿,不然晚上要饿了。”
见娘亲没理解意思,沈南珏又喊“姐”,依旧想要勺子。
“瑜姐儿正吃饭呢,没时间和你玩。”
娃娃向来听话,巧娘头一次见到对方这幅模样,还有些新奇。
瑜姐儿平时说不了话,因此习惯于看人的微表情。
她歪着脑袋看了会儿。
似乎明白了自己弟弟的想法。
于是,巧娘还没哄完娃娃。
就见到大女儿又撂下筷子,从房门出去了。
她喊道:“瑜姐儿,做什么去?”
自然没人回答。
巧娘低头看娃娃,眉毛微挑:“你们俩这是想做什么?”
沈南珏仰着小脑袋,努力表达自己的意思:“娘”、“饭”。
巧娘询问道:“不想吃?”
“不。”沈南珏道。
不是,很想吃。
反倒被巧娘误解了:“那我给珏哥儿重新做一碗,鸡蛋羹可以吗?”
“不……”沈南珏出声。
不用。
“鸡蛋羹也不行”,巧娘再次误会,在正确的道路上越走越远:“那换成南瓜泥?你之前很喜欢吃这个。”
沈南珏不说话了。
生怕娘亲再次误会。
好在瑜姐儿这时候回来了。
手里还拿着一个短柄的木勺。
她试探着递给弟弟,就见到娃娃立刻抓住了。
然后努力握着勺子,试图自己吃饭。
巧娘总算明白了。
她哭笑不得:“瑜姐儿比我还了解珏哥儿。”
孩子正处于对所有事好奇的阶段,巧娘没阻止。
她照看着娃娃道:“慢慢来,别吃到衣袖上。”
“好!”
沈南珏应道。
瑜姐儿一边吃饭,也一边关注着弟弟的情况。刚才的事情,让她很有成就感,现在还开心着呢。
沈南珏试着握了握勺子。
伸展和攥紧都是可以的。
就是方向有些不容易把握。
勺子好不容易盛到粥,就要往外面倒,洒了一半。
巧娘鼓励道:“没事,每次少舀一点。”
沈南珏听话,这次舀的粥少了许多。期间偏了两次,差点让脖子也吃上饭。
好在最后还是送到了嘴里。
不容易。
几乎要累出一身汗。
但是很香。
古代的粮食,口感有些粗糙外,香气要浓很多。
米粥热气腾腾,混着干菜和萝卜的清甜,从喉咙暖到胃里。
好吃!
沈南珏又自己尝试了两次,后面就老老实实地让娘亲喂了。
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