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大人, 好久不见啊。”
无声无息间, 施元回的刀抵到了吕然的脖间。
吕然冷汗直流。
除了害怕, 还有惊讶, 不自觉地问道:“你为什么会在这里?辽国不是已经派人过去了吗?”
走私的生意能做下去, 就是两边的官员都参与其中。这么严重的事,辽国不可能袖手旁观,蒙骗自己啊!
施元回的刀往里收了一分,努力压着怒火, 情绪还是没办法完全冷静:“军营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人, 也不会全是叛徒, 让吕大人失望了。”
沈南珏没再多听, 打断道:“我们先回部署司吧。”
眼下的情况,府衙不安全,雄州城内不安全,只有部署司没有受到影响。
“好。”施元回让其他兄弟们将这些衙役们全部扣住,收缴了刀剑,随后亲自押着吕然往前面走。
到了地方。
吕然被绑住手脚,随手扔到地上。
他靠着墙,想通了所有事情:“沈南珏,你给禁军的那封信,是故意让我们看到的?通过信件,说自己已经知道了榷场走私的事情,向汴京求助,还说自己会跟着去交易的地方,看能不能拿到账本。”
“今天晚上,也是你故意暴露的?”
怪不得送信的禁军,很容易就把信拿出来了。
反抗都没有反抗。
沈南珏看向他:“你能设圈套,我们也能黄雀在后,就看谁更高明了。”
正说着话,门被推开。
谢之瑾进来,怀里抱着高高的一堆册子:“吕家藏着的账本找到了,都在这里。”
他擅长找东西。
哪怕账本被藏在了地板下面,也没花费多长的时间。
吕然看过去,原来是这样。
用自己做诱饵,把他引到外面,谢之瑾则带着另外的禁军,去府衙拿账本。
沈南珏的谋略,远在他之上。
吕然不再言语。
到了这份上,事情也不会再有转机。
沈南珏接过账本,简单翻了翻。交易的货物、时间、金额,每次赚了多少银子,又给桓鹏和何从科等人送了多少银子,都记在里面,清清楚楚。
她道:“施大人,接下来可能还得麻烦您和我去个地方。”
施元回:“哪里?”
沈南珏道:“大名府。”
施元回:“带兵过去?”
沈南珏:“多带一些,我怕出事。”
桓鹏和何从科还没解决,事情就不算完。
施元回:“调兵需要枢密院的命令,我虽是将领,但也不能带兵去这么远的地方。”
沈南珏看向他,眼神复杂,仿佛在说:你平时又是骂知州又是骂转运使的,喝大了连官家都能念叨两句,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小了?
施元回咳了声:“我什么都不怕,就是怕不能继续在边关待了。如果之后被问罪,沈大人可得帮忙说说话。”
沈南珏让人放心:“事办好了,给你记大功。”
施元回不多拖延,交代好副都部署,就出去清点此番要带出去的禁军。
沈南珏看向谢之瑾:“我们去大名府,你这些天先待在部署司,看着吕然。要是辽国有人过来,记得让人给我们传信。”
谢之瑾应了声好:“你们放心去。”
路上。
施元回笑着道:“沈大人,这次算不算报答了你的救命之恩?”
沈南珏:“此言差矣,施大人应该感谢我才是。”
施元回好奇:“为什么这么说?”
沈南珏:“官府走私的事情解决好,多出来的银钱,可是能换粮草的。施大人帮忙,就是在帮边关的禁军和百姓啊。”
施元回沉思:“沈大人说的是,挑不出毛病。”
等把桓鹏和何从科解决了之后,他才后知后觉,自己怎么又莫名其妙欠了对方一个人情?
……
消息传到汴京。
第二天。
宝嘉帝便让人通知,原本的小朝会改成大朝会,凡是在汴京的官员,均要参加。
巧娘听到,有些担心地问:“向阳,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瑜姐儿也问:不会和珏哥儿有关系吧?
“暂时不清楚,”朱向阳安慰道:“珏哥儿先前来的信,说那边暂时还算顺利,有消息的话,我回来和你们说。”
巧娘应了声好:“向阳先去,别耽误了早朝。”
即将到大殿的时候,朱向阳碰到了太子。
前些天,他们还简单说过两句话。
太子朝他轻轻点头。
朱向阳明白,这是珏哥儿想做的事情做成了,不必担心,能松口气。
两人没过多停留,一前一后地站到各自的位置。
朝会开始。
宝嘉帝让枢密院使卫捷把雄州发生的事都说了:“各位爱卿怎么说?”
“走私禁书,售卖贵茶,向辽国走私,罪无可恕。”一位官员义愤填膺地道:“桓鹏身为三品官员,河北东路的转运使,时时刻刻待在边关,纵容获益,更要严惩!”
“不严惩不足以平众怒!”
“臣附议。”又有一位官员站出来:“务必要将桓鹏等人压到汴京,由大理寺做出判决。”
人证物证俱全,二皇子一派见此状况,自然不会再傻乎乎的为其求情。全都闭口不言,只求保全余下的人,不再过多牵连汴京的官员。
这样一来,河北东路的许多官员位置就空了出来,宝嘉帝让朝堂之上的人举荐。
每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都想从中分一杯羹。
提到雄州知州,有人道:“臣认为,沈南珏沈大人适合做这个知州。”
朱向阳与李书看过去,说话的人是吏部的一位官员,平时与他们没什么往来。那就只能是太子一派的人,通过这种方式示好。
不料,这句话一出来,当即有人反驳:“沈大人去年才当了通判,岂能立刻做知州?”
朝堂之上,哪有升迁这么快的?
吏部的这位官员道:“此番榷场走私案,沈大人察觉异常,找到证据,贡献颇大。依臣看,沈大人做这个知州,于情于理都是合适的。”
“臣不认同。”反驳的人道:“沈大人立了功,也犯了错。功过相抵,待在通判的位置上刚好。”
吏部的官员疑惑:“沈大人何错之有?难不成大人也收了桓鹏等人的钱,刻意在朝堂之上行污蔑之事?”
朱向阳:“……”
他不经意和李书对视,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无奈与惊讶。
做了官之后,才知道四书五经说的君子风度、温文尔雅都是假的。官员们真吵起来了,骂的一个比一个难听。
被质疑的人脾气也上来了,冷哼一声道:“大人若是想查,尽管去查。就算是宅子翻个底朝天,也绝对不会找到榷场来的一个铜板。反倒是我只说了一句沈南珏不适合做雄州知州,大人便如此生气。照这样看的话,大人是不是也收了沈南珏的银子?”
“你放屁!”
“你也放屁!”
“……”
眼看两人要从吵架变为打架,宝嘉帝开口:“两位爱卿注意些。”
他看向反对的那位官员:“爱卿先说说,沈通判为何犯了错?”
这位官员拱手道:“官家,枢密院使刚才说,沈大人带着雄州部署司的人前去抓的桓鹏等人。部署司的人向来只有枢密院能够调动,沈大人此番举动,着实不妥。”
文官与武官交往过密,是朝中大忌。
朱向阳此时开口道:“官家,当时情况紧急,想来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没有部署司的人,沈大人总不能单枪匹马,将所有证据搜集好。”
“是啊,这番话说的合理。”
“合理是合理,但私自调动禁军的罪名也不小。”
“那你说说,当时能有什么好办法?”
“……”
吵来吵去,但总体还是支持沈南珏的人居多。
宝嘉帝最后开口道:“吏部先拟个折子上来,将合适的官员列上来。桓鹏等人押解回汴京,交由大理寺处理。至于沈通判,为查清榷场走私事由,调动禁军乃不得已,算不得过错。其一片赤诚,心系边关百姓,升为雄州知州,兼河北东路转运判官。”
“众爱卿可有异议?”
皇帝都发话了,反对的人自然不敢有意见,纷纷俯身:“官家圣明。”
宝嘉二十四年。
沈南珏二十二岁,入朝为官四年,升任雄州知州,正五品。
也是朝堂之上最为年轻的五品官。
第100章
桓鹏一党被查, 空出的位置陆陆续续被补上。每来一人,沈南珏都得前去大名府应酬一番,两三个月的时间, 都是在府城度过的。
吃饭和交际的时候, 她也摸清楚对方的来历和想法。多数是寒门,履历丰富, 汴京与地方都待过, 朝堂的立场为主战一派。安抚使赵穆,则是武将世家出身, 年轻时还跟着父亲与西夏交过战,有勇有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