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当就是商讨市籴相关的事情。
早朝结束,各位官员也离开。
每人的仪态都挑不出毛病,更看不出刚吵完架。
韩逐正啧啧称奇。
他本以为自己年纪是最大的,没想到身旁的人一个比一个淡定。
像沈南珏,被官家点了名,提了对策,也像是没事人一般。
依旧淡定。
杨和同道:“往后咱们都站在这个位置,你们若是到了,来这里就行。”
说完,他笑着问道:“第一次上朝,什么感觉?”
陈嘉音:“从诸位大人的言论里学到许多。”
韩逐正也点头。
沈南珏也说着客套话。
杨和同:“还有呢?”
见到三人疑惑的表情,他笑着问:“肚子不饿吗?”
站了将近一个时辰,不能乱说,不能随意走动,早上吃的饭食都不怎么够用。
韩逐正:“还好。”
说完话,肚子就咕咕地叫了一声。
他咳了声。
着实有些尴尬。
杨和同拍了拍人的肩膀:“没必要不好意思。前些年有位新科状元,第一次上朝会,站了两个时辰,饿的实在受不了,直接晕过去,把在场的人都吓到了。”
韩逐正没听过这件事,好奇道:“后来呢?”
杨和同道:“这位新科状元被抬到旁边歇着,官家还赏赐了饭食,吃过就又清醒了,没什么大事。不过这事过后,大家都长了教训,需要上朝的那日,吃饱再过来,或者是提前从家里带些饼,一会儿回去吃。”
“原是如此。”陈嘉音道。
怪不得早上出来,家里的人递给他一个篮子呢。
杨和同道:“本官知晓你们定然都没带,回到崇文院,每人分你们一张饼。”
韩逐正:“谢过大人。”
沈南珏也道谢。
心里却是琢磨出了一件事,这位杨大人,看着不争不抢,态度和蔼可亲,也是有自己小心思的。
今日特地多带了些饼,说明早就想着送给他们。但不在昨天提醒,而是早朝结束才说,应该就是想特地卖个人情,让他们记着。
往后哪怕离了崇文院,也有话可聊。
果然,能待在汴京的,都是聪明人。
正想着,有太监过来,道:“官家让沈修撰去常朝殿。”
第75章
沈南珏跟着太监过去。
进到里面的时候, 宰相及尚书们仍旧在讨论籴银的事情。
宰相王吉为道:“臣认为此举可行,不过今年来不及,籴钱先按旧例发下去, 边关要多提防着辽国。这个月拟好细则, 告知各州后,明年可推行下去。”
枢密院使问道:“细则拟好, 如何保证施行的过程中不会出问题?若是出了问题, 又该如何补救?”
户部尚书陈界道:“各州县上报所需籴钱,若是多了, 就留到下一年。若是少了,就上折子写清楚明细, 再次申请。有问题, 也是容易补救的。”
“再者, 现在的法子,也不是一点儿问题都没有。该怎么处理, 就怎么处理。”
枢密院使笑呵呵地道:“陈大人倒是学得快。”
这分明是学了沈南珏的口条。
夸完, 话音一转:“只是陈大人没在边关待过, 可能也不知行军打仗, 最为依仗的就是粮草。粮草少一车, 失败的可能性就大一分。耽误几天, 局面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真出了问题,可没大人说的这么轻松啊。”
陈界淡定地捋了捋胡子:“正是如此,才应好好拟出细则,大人更要多多的给出意见啊。”
“不过, 大人是觉得, 从前划归的籴钱, 与州县各自报上来的, 会相差许多吗?这样的话,可更得好好让他们列清楚每项粮、棉、衣、车之类的价钱和数量了。”
遇到钱的事,各不相让。
说的话也一个比一个犀利。
宝嘉帝听完,看向他们身后,问道:“沈修撰怎么看?”
这时候,其他人才发现沈南珏也在。纷纷让出位置,想听听她的意见,毕竟这是对方最先提出来的。
沈南珏自然不能站到正中间,她往前走了走,寻了个合适的位置:“回官家,臣觉得两位大人说的都有理。若是知州、知府为了政绩,选择少报籴钱,影响禁军、厢军等兵士的训练与吃穿,就与初衷南辕北辙。但若是没问题,想必大人们也不会如此纠结。”
一番很公正的话,基本上是对刚才的讨论内容做了总结,表明她在认真听。
而且谁也没得罪。
她继续道:“如果想更加稳妥,可以先从边事不多的州县开始,期间不断完善细则,再慢慢推广到其他的州县,方便及时补正与纠偏。”
效果不好,立刻停下。
若是能为国库省了银钱,届时反对一方就没有了理由。
宝嘉帝满意点头:“其他爱卿觉得呢?”
这方法好。
官员们都是点头。
心里对沈南珏也多了几分佩服与赏识。
他们在朝堂几十年,经历过各种事情。哪怕是官家发火,见过的次数两只手都数不过来,面对任何事情都能波澜不惊。
但沈南珏不是啊!
第一次上朝,就能提出有用的建议,应对有理有据。哪怕面对枢密院使这种老奸巨猾的人,都能给出满意的答案。
难得的人才啊!
明明在汴京,却和郑翰心有灵犀,都有些遗憾没法收对方为徒弟。
“既然众位爱卿都觉得此法好,便试一试”,宝嘉帝点了枢密院使和枢密院副使:“你们列出几个州县,五日后拿到朝上讨论,看看哪个地方适合第一年籴钱上报。”
两人应是。
事情讨论完,官员们离开。
宝嘉帝让沈南珏留下,等其他人都走了,笑着道:“当初点你为状元,当真是件正确的事。”
沈南珏微微俯身,谦虚道:“臣也是听了其他大人们的话,才有的这个想法。完善与实行,还有许多要学。”
这话倒不是恭维,全都出自真心。
官场之上,她还是个新人。
“私底下用不着这么生疏”,宝嘉帝问道:“可安顿好了?”
沈南珏认真回道:“阿娘和阿姐近些天已来了汴京,还说官家赐的宅子宽敞,在后院种花种菜都极其方便。”
这些家常话,宝嘉帝平常不怎么能听到,他饶有兴趣地问:“你们还会在家里种菜?”
沈南珏点头:“像是韭菜、葱苗,每年都会种,想吃的时候,从院墙边摘一把就好。阿娘前些天又种了丝瓜和荆芥,如今已长出幼苗了。”
宝嘉帝:“也是因此,你才精通于农事,写出来那篇耧车文章?”
沈南珏咳了咳:“官家面前,不敢撒谎。”
“哦?”
宝嘉帝:“有隐情?”
沈南珏实话实说道:“臣于农事并不精通,只会做些浇水松土的活计。前些天种了些花,阿姐种的活了,阿娘种的活了,唯独臣种的花蔫了。”
“耧车的文章,是看过相关的书籍,臣在里面添了些自己的想法,并未经过实践。”
听到这话,宝嘉帝笑出了声:“从前没想到珏哥儿说话这么有趣。”
已从沈修撰变为了珏哥儿,看来是真的被这番家常话触动,认真地在和人聊着天。
沈南珏暗暗松口气。
她想过怎么和皇帝相处,思来想去,顶着这张脸,就不可能否定两人的关系。还不如多积累些叔侄情谊,办事升官都有好处。
皇帝纵然是天子、是一国之主,也同样是人。
一个聪明的皇子,对方可能会提防。但一个没入宗族的侄儿,不会威胁皇位,就很能让人信任。
沈南珏笑着:“臣还担心说这些,官家会觉得无聊呢。”
宝嘉帝爱听,让人不必过于担心,宽慰道:“比他们在朝堂之上吵来吵去地好多了。”
沈南珏:“大人们皆是为了大周百姓。”
宫城之内,最重要的是谨慎。
一些话,皇帝能说,她不能说。
宝嘉帝又关心了她在崇文院的生活,说了好一会儿,才让太监将人送出殿里。
沈南珏出来,和总管太监道谢,随后才往崇文院走。
回到自己的位置,就见到了桌上的饼,用油纸好好地包着:“谢谢杨大人。”
杨和同见到她手上的饼,笑着道:“韩编修和陈编修已经吃完了,你也赶快吃,就是没什么热乎气了。”
沈南珏不挑:“能填饱肚子就很好。”
吃着饼,喝着茶,旁边还有同僚在闲聊着天。
着实舒服啊!
陈嘉音从史馆回来,见到房里多出的人,就往这边走过来:“沈修撰,你回来的正好。”
沈南珏:“有事?”
陈嘉音:“喜事。”
他拿出一张喜庆的红色帖子,道:“我半月之后成亲,崇文院的人都已经送完,就差你了。到时候来吃饭,沾一沾喜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