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还没睡十分钟,就听到床头的玻璃“咚咚咚”响了起来,这次不是足球,而是有人在敲他的窗户。
“——我操!”
南宫北的头发都竖了起来,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他冲着玻璃窗外,一道模糊不清的人影在磨砂玻璃晃荡,像一个飘忽不定的黑色鬼魂,但此时怒火冲天的他,鬼魂也照骂:
“你他妈谁?敢敲我的玻璃?!”
很快,回应来了,比唐僧的紧箍咒还令人头疼。
“——南宫北,你就是一个变态!”
南宫北头皮发麻,心脏钝痛。
对方还没放过他,辱骂起来:
“谁愿意给你工作?你就是一个十足的变态狂!我要把你的事情告诉天下的人,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被捧上天的知名设计师是一个多么变态的人!哼!你就算给我77777块工资,我也不会给你做!你以为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南宫北双手撑在头上,比紧箍咒下的孙悟空好不了多少。
“——呸!就是个变态!”
五个字,字字戳心窝!南宫北受不了了,来不及戴眼罩,两只手贴在窗户上,心一横,把窗户一推!
定睛一看——
骂人的居然是刚刚那个被自己开除的女佣!她的怎么声音变化这么大,道歉的时候语气柔柔弱弱的,现在怎么像个泼妇在骂街。
他冲着女佣喊,“我操/你——”
话没说完,就被抢了过去,女佣对他竖了个中指,国骂一句接着一句:“操/你妈!操/你南宫北全家!”
句句踩在他的枪口,撞上他的雷点。
南宫北双脚一跨,一只脚踩在窗户上,想翻身出去抓她,忽然被一个飞来的东西遮住了脸,他本能地吸了口气,刺鼻的酸味侵入他的鼻息。
拿下来一看——
“我操!”
这是一件脏兮兮的女佣围裙!
南宫北气得七窍生烟,刚要喷火,耳边又传来一段走调八百里的泼妇“rap”:
扁担宽,板凳长,宽扁担想绑在板凳上!
伦敦南宫北,买了旗袍送妈妈!莫斯科的南宫小变态,爱上鸡皮疙瘩不知丑!
啦啦啦啦啦!咧咧咧咧咧!
平平仄仄平平仄!
仄仄平平仄仄平!
南宫北:…………
尼玛!原曲歌词是这样的吗?!
南宫北愣了好几秒,把围裙往窗外一丢,浑身冒着黑烟。
再一看,女佣居然跑了!只留下了青青草地上,一长串硕大的脚印,像是一只史前怪兽刚跑过去。
“这他妈是什么生物?!”
南宫北从窗台上跳回床上,走到墙边,按下一个电子屏幕的呼叫键,对着里面吼道:“给我过来!”
两个助理“咚咚咚”跑到房间,“北哥!”
南宫北指着窗外,没好气地问:“你们能不能找一些靠谱的人?一个靠谱的都没有!刚被辞退的泼妇,居然敢骂我是变态!”
庄琪琪吓得脸色发白,腹诽道,不可能吧,世上还有这么勇敢的人。
“我变态吗?”南宫北还是有点在意这个称呼的,瞪着两个助理问。
两个助理同时摇了摇头,一脸严肃。
“今天真他妈见鬼了!”
南宫北头疼欲裂,捂着头坐在床沿,赤脚踩在白色地毯里,白皙的脚趾扣着地毯上细腻的绒毛,都快要痉挛了,嘴里低吼道:
“这种日子什么时候他妈的到头啊!”
庄琪琪走上前,安慰道:“北哥,有句话说得好,这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烦人的事情就别放在心上哦,明天一定更好!”
万安安搜肠刮肚,终于想出一句:“北哥,陀思妥耶夫斯基曾说,深渊才是生命本身,但我们——”
南宫北仰起头,眼球通红:“去他妈的,你们这是安慰人吗?这是人说的话?这他妈的操蛋人生!”
万安安和庄琪琪紧挨在一起,承受着南宫北猛烈的炮火,脸上虽然微笑着,心里却怜悯着,心疼着。
中午,南宫北没胃口,吃了几口就没吃了。
一下午,他什么也没做,就是坐在工作室的沙发摇椅上,望着窗外的天,头发被灌进来的冷风吹得乱七八糟,但也不听劝。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晚霞映红了半边天,青草上裹着一层黑色的雾,移动桌台上放着今晚的饭菜。
他吃饭都是在餐厅的,但这一刻实在是不想动。
于是,好心的万安安把饭菜给他送了进来。
精致的白色餐盘内,像谷仓一样堆成三角形的黄金海鲜炒饭。
他不用数就知道,里面有十只虾,列成两队,两只小鲍鱼躺在虾的队伍前端,像两个领队。炒饭里混着若干颗一模一样形状的火腿粒,它们是从来自德国的黑森林火腿上割下来的,炒饭的米粒都是双数,用厨房特殊的计米器算出来的。
他喜欢吃炒饭,但现在炒饭却让他反胃。
他拿着勺子想,为什么人生会这么痛苦?
到底压垮自己的最后一根稻草会是什么?他甚至有些期待那样的一天,这样就可以解脱了,不是吗?
刚想完,最后一根稻草就他妈到了!比他妈的曹操还神!
作者有话说:
文里改词改调的RAP,是因为女佣不记得了,乱唱一通,来自SHE的《中国话》,调侃一下,请勿当真哈。
第3章
◎一个叫南宫北的人决定去死!◎
“——咚咚咚!”欢快的敲门声响起,这不是助理的敲门声。
南宫北恐惧地偏过头,看向门口,像是外面站着一个恶魔或者巨兽,会进来把他给撕了。
“——师父!我带我爸爸来,给你装窗户了!”
“小糊涂”洪亮的声音像一把利剑,倏地飞向南宫北的耳膜,他猛地跳起来,披风飞扬,“哗”一声,把餐盘往空中一带。
…………
两只鲍鱼和十只虾在空中做了一个难度系数5.6的向前翻腾3周,转体4周,然后重重地落了地。
其中一只虾,刚好落在南宫北的鞋面,像是在蠕动一般。南宫北腿一晃,虾又往空中翻转,最后落在了一个人的头顶。
那是小糊涂,身边站着一个不修边幅的男人,头发乱糟糟的,身上穿着一件深蓝色工作服,怀里抱着两片玻璃,乐呵呵地笑着。
这是小糊涂的爸爸。
南宫北快速捂住眼睛,转身去摸他的眼罩,“先、先、先别进来!”
他像一只受惊的松鼠,上蹿下跳地逃开。
庄琪琪这才反应过来,拼命挡住小糊涂的爸爸,“北哥,对不起啊,我以为你戴着眼罩!”
南宫北吃饭也是带着眼罩的,因为餐食吃了第一口就不再对称,为了能吃得下去,他一定会戴眼罩。
这里每个南宫北会用到的房间,都有一个专门收藏眼罩的柜子,里面放着无数眼罩备用,只要有一点点磨损,他就要换新的。
可以说,他在眼罩上花的钱,比任何贴身用品还要昂贵。
南宫北终于摸到了移动桌台上的眼罩,迅速往眼睛上一戴,深吸了几口气,一脸平静地转过身:
“做什么的?”
“装玻璃的。”糊涂爸举了举胸前的两片玻璃。
小糊涂把头顶的虾拿下来,往嘴里一塞,口齿不清地说:“师父,爸爸从仓库里找到两片最像的窗玻璃,就跟孪生兄弟一样,连琪琪姐姐也说分辨不出来区别。”
庄琪琪立刻点头附和:“北哥,是真的哟,比我们之前的玻璃还要对称!”
南宫北一脸沉痛地望着她。
庄琪琪,这个世界没有你在乎的人了,是吗?给你出粮的活生生的帅气北哥,你也不在乎了?
他踩在虾肉和饭粒上,走向沙发,把鞋子一脱,往侧边一丢,双腿盘坐在沙发上,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去吧,装吧。”
糊涂爸大摇大摆地绕过工作台边,在宽阔的窗台上铺了一层干净的布,爬了上去:“老板,放心,这座城里没人比我更懂玻璃。你也是设计师,你知道玻璃的。”
“我不知道。”南宫北低声说。
他打算破罐子破摔,透着眼罩,观赏这个看起来十分粗俗的男人安装玻璃。同时,有人进来收拾餐盘,打扫卫生,在他的眼前晃来晃去,装玻璃的画面全扭曲了。
糊涂爸利落地把玻璃周边的胶条去掉,再挑出残余的玻璃碎片,清除干净后,他抱着新玻璃,轻轻一推,玻璃就装好了。
再打玻璃胶。
很快,工作室安静下来。
南宫北可以感觉到脑间疯狂跳动的血管,几乎要炸裂开来。但他的心安静无比,像一潭死水。
这就是最后一根稻草,把他直接压弯了,弯到了地底下。
庄琪琪轻声在耳机里说,“再给北哥准备一份炒饭,放在餐厅。”
南宫北“呵”了一声,一颗眼泪从闭着的眼角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