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哈——”
“安安,轻点。”庄琪琪抬起头提醒道,男人的手一般都很重。
“知道。”万安安用碘伏球,小心地给左边的血手指消毒。
南宫北闭着眼,其实也不算特别疼,他是给气的。
很快,一个宽肩直背,穿着黑西装的高大男人,拎着一个满头大汗的小男孩走了进来,两个穿着灰白服装的女佣,推着清扫机跟了进来。
被抓住的小男孩不仅不害怕,眼珠子还四处乱飞,大胆地打量这个神奇的房间。
透过眼罩薄膜,南宫北看到的是一个矮小的纯白色人影,正歪着头看向他。
这款眼罩神奇之处在于,会活动的生物都是纯色的,且整体轮廓自动修饰为对称。但即便这样,人的动作是千百万种,这无法修饰和改变,高科技眼罩已经尽力了。
南宫北站起身,走到小男孩身边,用贴了彩色创可贴的手指,指着他,刚想爆粗口,小男孩竟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求求你收我为徒!”
两个助理汗毛都竖了起来,瞪着小男孩的头顶。
这孩子,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下一秒,他们同时望向南宫沉,南宫沉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他垂下手拍了拍男孩脑袋,低声凶吓道:
“你忘了我怎么交代你的?想清楚再说话!”
男孩歪了歪头,仰起头望着如巨人一般伟岸的南宫北,双眼露出了单纯的崇拜:“求你收我为徒。”
南宫北深吸了一口气,这什么孩子啊,收他为徒做什么,踢足球吗?他又不会!
等等!重点是这个吗?
重点明明是——
“你打烂了我的窗户,还敢要我收你为徒?!”
小男孩拿起手指勾了勾,酝酿了几秒才说:“我一走进你的房间,就被治愈了啊,我也有强迫症。”
南宫北的眼睛蓦地闭上了,但外面的人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他双拳紧握,咬着牙深吸了一口气:
“趁我还没有发火前,滚吧!”
小男孩歪着头想,这还叫没发火?那要是发起火来会怎么样?
他没做多想,脑子快速转动,想着怎么才能让南宫北收他为徒。当望见被自己踢碎的玻璃窗框和满地的玻璃碎片,思维跳跃到了另一个地方。
——我这么厉害,踢碎两块玻璃?力气大得窗框上一点碎片都没有?
哎哟!等会可以去跟小伙伴们炫耀了!
“师父,你别生气。我家就是做玻璃的,我让我爸赔你两块更结实好看的玻璃。师父,你等我哦,我现在就去找我爸,如果我能修好玻璃窗户,你是不是就能收我为徒,让我时不时过来坐一坐,至少我心情不好的时候。”
庄琪琪在心里感叹,这孩子有出息,这才过了一分钟不到,他就能一口气顺溜这么长一段话,每句话的字数都是双数。
孺子可教啊!
就在这时,一阵猛烈的寒风从两块空窗框里吹了进来,刚好吹进南宫北的脖子,他猛地一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滚吧!”
南宫沉抓起小男孩的胳膊,小男孩被用力拉起了身,直直喊道:“糊涂!”
“什么?你竟然敢骂我?”
小男孩像拨浪鼓一样摇头:
“不不!我叫胡涂,我爸姓胡,我妈姓涂,我名字叫胡涂,好听又好记啊!师父,你可以叫我‘小糊涂’,我可真是糊涂,不然怎么会踢坏你的窗户玻璃呢!”
这段绕口令听得南宫北直迷糊,南宫沉见到南宫北情绪不好,立刻拉起“小糊涂”离开了工作室。
小糊涂还不甘心,冲着室内喊道:
“我会再来,至少要帮师父你把玻璃修好!”
第2章
◎这他妈的操蛋人生!◎
“小糊涂”和女佣们离开后,工作室恢复了安静和整洁,庄琪琪用敏锐的目光仔细扫了一遍工作室,很快发现了异常。
她走到孔雀石挂钟下,将混乱的指针调回原来的位置,时针在6,分针在12。做完这些,她从黑色工作服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新的擦尘布,将上面的指纹擦掉。
这款时钟有两百年历史了,是南宫家族的荣耀之物,在南宫北出生之时,它便陪伴着他。
黄金镶饰有岁月的斑驳痕迹,但内里的天然同心环状孔雀石纹理清晰,色泽鲜明,它几乎是对称的,这是极其罕见的。
它还有一个奇特的地方,它的两根指针只会指向6和12,并发出悠扬的报时声。
也就是说,它一天只显示四个时间,分别是早上六点,中午十二点,下午六点,午夜十二点,至于为什么,为了对称啊!
万安安拿起镊子,把小钻石放回晶莹剔透的钻石盒,再将钻石盒归到带锁的透明保险柜,他知道南宫北今天再没心情设计了。
整理完工作台,他又问:“北哥,你先休息一会?午饭时间我再喊你。”
南宫沉回来了,对着冷脸的南宫北,说了“小糊涂”闯进来踢球的理由和过程,末了,加了一句,“他还是个孩子,我就放了。”
南宫北挥了挥手,“罢了”,他一个转身,迈着大长腿从工作室右侧的门出去了,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尽头是他的卧室。
一个三十来岁,戴着口罩的女佣推着一辆白色清扫车,刚从他的卧室出来。
南宫北和她擦身而过,推门的时候,他停下了动作。
“——站住。”
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南宫北没有回头。
两秒钟后,听到身后传来一句弱弱的:“老板,请问有什么吩咐吗?”
“这门上是什么?”南宫北将手从门把手上拿下来,手指重重地捻了捻。
女佣转头一看,脸上闪过极大的惊恐。
惨了!门把手上有水渍,一定是刚刚关门时,手套上沾着的水,忘了擦干。
她立刻往回跑,用袖子擦干把手上的水渍,嘴里道着歉:“老板,是我的错,我现在处理干净了。”
南宫北闭着眼,用脚把门踹开,丢下一句冰冷的:“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老板,请不要辞退我,我很需要这份工作。”女佣语气卑微,听起来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南宫北充耳不闻,长腿一勾,把卧室的门“砰”一声关上了。
“真他妈的晦气!”
卧室十分宽敞,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同时也像篮球场那么空旷,是那种闭着眼走路,都不会撞上什么东西,大喊一声还会有回音的……硕大空间。
热烈的阳光从正对着大门,一扇和工作室一样,高四米的大窗户外,斜着照了进来,窗户下方就是一张二米六宽的大床。
这间房没有窗帘,南宫北午睡都是躺在阳光下,当然,这也是他难得的享受阳光和大自然的时间。
今天阳光很好,但南宫北心情还是不好。
他把丝绸披风一脱,挂在一根衣架上,衣架自动旋转起来,将这件脏外披传送进了一个小柜门,同时,一件干净外披被传送到待取区域,挂着一排长长的纯色披风。
南宫北很喜欢穿披风,哪怕是夏天,他也要拖着一件长披风,外人也许觉得帅哥都是这么潇洒和臭美的,但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是为了安全感。
身高193CM,修长挺拔的身材,再加上一张惊为天人的绝美容颜,站在人群中,不说鹤立鸡群吧,那也是极其显眼的,更何况,他是一个记者疯狂追逐的名人。
所以,他想用长披风将自己包裹起来,就像契诃夫笔下《装在套子里的人》的别里科夫,他害怕被人认出来,害怕乱套和无秩序。
南宫北走进洗手间,眼前出现了一张四米宽的雪白台子,共有四个水池盆,就像公共厕所里,一排供人们使用的洗手台。
但这里都是他一个人用的。
他取下眼罩,挂在脖子上,先走到第一个洗手台,水池上方有两个一模一样的银色龙头,自动感应,左边是洗手液,右边是清水。
他将彩色创可贴撕掉,丢进垃圾桶,然后仔仔细细洗了个手。
洗完手,他又走到第二个台子前,从充电插座上拔出电动牙刷,将牙刷伸到银色龙头下方,一条正正方方的白色牙膏显示在了牙刷头上,他看也没看,快速刷了个牙。
第三个是洗脸台,他用洗面奶洗了个脸,“唰”,一张洗脸巾自动弹了出来,南宫北伸手一抽,覆在脸上,轻轻揉搓着。
刚要挪到第四个台子,他放弃了,算了,没心情。
洗手、刷牙和洗脸全程都是闭着眼做完的,尽管这一排洗手台的墙上一片空白,没有装一片镜子。
他不照镜子,不看自己的脸,更不看别人的脸。他都快忘了自己长什么样了,只知道长得倍儿好看!
但好看有什么用?
南宫北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床边,换上睡衣,爬上床,平躺在床的正中央,双手交叠在腹部,双脚呈外八自然展开,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