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在哭,而是在笑,笑得肚子都痛了。
笑了足足一分钟,他才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一张被雨水浸透的照片,举到眼前——
落日大道的王子大厦天台,夏昼和一个男人十分亲近地聊天。
亚瑟的目光如一把蓝色冷刀,将这个男人大卸八块。
他大字型躺在床上,耳朵上变魔术似地出现了一只耳机,耳机里还有人在说话。
听了一会,他直视着天花板,眼里没有一丝温度:“好好教训一顿就算了,别搞出人命,不然我亲爱的夏小姐要伤心死了。”
……
凛冬的车就这样一直停在半岛酒店对面的一条巷子里,进退两难。
酒店大堂和12层走廊的监控录像传了过来,夏昼楼上楼下来回好几趟,还是于十分钟前走进了银发男人的房间,而这期间银发男人一直没出过门。
归海楼那边,纪年也在和阿训一起在分析辛玖失踪时的监控录像,当时还没下雨,狂风呼啸,辛玖开着车从环球嘉园出发,刚出小区门,连人带车一起消失了。
现在几个特警大队在小区附近和中央城市公园搜寻辛玖,但大雨给搜救工作增加了不小的难度。
凛冬忽地意识到,银发男人初来乍到,凭什么对自己的行踪这么了解,难道是依靠潜伏在夏国的间谍?A计划从制定到实施才一个月不到,可敌人的间谍计划说不定已经密谋了多年。
想到这里,凛冬脊背发凉。
原本打算再开一间房的夏昼,很不巧,最后一间至尊双床房也没了。
夏昼心里一乐,正好借此机会回荣公馆住,刚回房,就看到换了浴袍的亚瑟躺在床中央,满脸潮红,裹着半边被子,浑身打着冷颤,玫瑰花瓣洒得到处都是。
“亚瑟,你怎么了?”
夏昼趴到床边,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发烧了?
夏昼思忖着,亚瑟经历了长途飞行,又加上淋了雨,确实可能吃不消。
她连忙给前台打电话。
“请问有没有退烧药?”
“有的,需要我现在给您送上来吗?”
奔驰G500内安静的电流声变成了夏昼的声音,凛冬倏地睁开眼,坐直身体,可就听到这么一句,电话便被切断了。
谁发烧了?
“不,不需要,我从来不吃药,睡一觉就好了。我从小身体就不太好,每当这个时候,妈妈就会整夜陪着我,攥着我的手。”亚瑟按住挂断键,倔强地说。
“……”夏昼想说,你还能暗示得更明显一些吗?
但夏昼也没办法,把一个身无分文又发着高烧的外国人丢在酒店,她做不到,她拖了一张沙发到床边,打湿毛巾给亚瑟进行物理降温。
亚瑟难受地嗫嚅:“难受……好冷……”
“不能再加盖了,这是第二床被子了。”
亚瑟拉着夏昼的手,使劲往自己的脸边靠,夏昼不得不整个上半身都趴在了大床上,跟陷入沼泽地似的,什么也做不了,好在亚瑟很快安静下来,夏昼的脸倒在麻木的手臂上,庆幸自己白天睡了一天,不然真没有这么多精力去照顾这个洋少爷。
凌晨一点,亚瑟退了烧,安稳地睡着了,夏昼也保持这个姿势睡了半宿。
清晨,夏昼从浴室出来时,亚瑟已经醒了,精神头十足,还把早餐给叫到了房间里。
“吃早餐了,昼。”
熟络的语气和称呼俨然多年好友,“夏小姐”已经被亚瑟抛到了九霄云外,单字“昼”被他喊起来像是“Joe”,夏昼也不在意,就当多了个外国名。
“我第一次来夏国,真的很喜欢这座古城,底蕴十足,今天可不可以带我四处转转?”
夏昼艰难地咽下牛角包,又喝了一口鲜牛奶:“可外面在下雨,你又刚退烧。”
“能和你一起出去玩,顶着暴风雪我也愿意。你有时间的,对吗?这几天是夏国的公众假期吧?”
“……”没时间三个字直接被对方堵死,夏昼无言以对,这可是她的最后一天假期。
亚瑟权当对方默认了,快速切换了话题:“对了,上次你买的股票怎么样,赚到了吗?”
想起那两只股票,就想到了高原,夏昼抿着唇笑了笑,代表赚了。
亚瑟放下刀叉,往对面探过去半个身子,神经兮兮地说:“肯定有人教你做空这两只股票吧?但你是个不贪心的人,才赢得了这笔收益。资本市场是风云莫测的,毕竟谁能想到,连‘美科’这种级别的基金都准备清盘了——”
“你也知道这个基金?”夏昼激动地往前一挤,撞得小桌子叮当响。
“我何止是知道……”亚瑟发出了一声低笑,但也没有继续再说下去。
夏昼仿佛明白了什么,也没再多问。
两人吃完早餐,办理了退房,还是昨晚那个女服务生,为了给这个帅哥办退房,原本今天可以休假,特意延长了半天上班时间。
“夏小姐,他是演员还是网红?你是他的经纪人吗?能不能让他跟我合个影?不行的话,签个名儿也行啊?”女服务生一脸笑意地把押金条和房卡收回来。
“如果有一天他出道了,我一定让他第一个跟你合影。”夏昼挎着包,扬长而去。
女服务生愣在原地,目送两人走出了酒店。
亚瑟目标第一站——
“本少爷要去这里,王府步行街!”
凛冬的车跟了不到十米,收到第二条短信:若敢上前,美人性命堪忧。
“……这个畜生!”凌晨几乎要咬碎了后槽牙。
何止美人性命堪忧,辛玖也是一个晚上都没找到,凛冬的耐心也在逐步消耗殆尽。
作者有话说:
A promise is a promise 我说到做到
第23章
◎只要你开口,我一定赴汤蹈火。◎
尽管是下雨天,位于市中心繁华地段的王府步行街也是人来人往,身高196公分身形挺拔的亚瑟撑着一把大伞,鹤立鸡群,再加上怀里还圈着一位气质不俗的夏国女子,氛围感直接拉满,引来了不少人围观拍照。
“好像是秋橙书店请的模特。”
伞上明晃晃的四个大字,视为今后寻找该男子的线索之一。
“现在书店这么卷吗?”
为了少淋点雨,亚瑟的手自然地搭在夏昼肩上,说话的时候只需要稍微侧一点脸,嘴唇就几乎贴在了夏昼的额头边上,给人看起来亲密无间的感觉。
“亚瑟,此地不宜久留。”夏昼被闪光灯晃了好几下眼,得出此结论。
“为什么?”亚瑟紧了紧手臂。
夏昼的肩膀都麻了,抡在肩上的不像是一只手臂,倒像是一块沉重的伸缩自如的铁。
“你看。你太显眼了,我很不自在。”
“喔?”亚瑟呈惊讶状,忽地停住脚步,转身面向夏昼,一弯腰,拉低伞端,与夏昼平视,窃喜道:“Joe,你害羞吗?”
雨伞挡住了行人的视线,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声传入夏昼的耳朵。
夏昼无奈地耸着肩膀,“不是害羞,亚瑟。”
“那是什么?”
好问学生亚瑟不依不饶,保持弓腰的动作,延长两人的私密时间。
稍微意志力薄弱点,便会耽溺于这对水汪汪的蓝眼睛,夏昼垂下眼,承认自己是个宅女,不喜欢人多。
亚瑟仰头一笑,宠溺地摸了摸夏昼的头顶,然后抬起身体,搂着她走进了最近的一间商场。商场果然冷清了不少,尤其是一楼,门店大都是顶级国际名牌。
“没想到夏城的国际名牌也不比洛城少。”亚瑟下意识捋了捋银色卷发,将滴水的伞随意挂在手臂上,搂着夏昼的腰走进一间夏城最贵的名牌店,“有钱人多,就是不知道这钱的来源正不正当……”
“欢迎光临。”几个店员见到亚瑟,蜂拥而上。
亚瑟没有正眼看她们,而是在夏昼的耳边呼热气:“你说呢?”
夏昼勉强笑了两下:“……你还懂这些。”
“每个国家都一样。”亚瑟勾了勾唇,偏着脸注视她:“你见过多少良心企业家?”
说完便松开夏昼,大步流星地走向新品区“New”的彩色标识前。
夏昼被这句话给问住了,想想不对啊!
哪能让一个外国人这么评价自己国家,夏昼跟上去,刚想辩驳两句,只见亚瑟对着一个跟在身后,说着流利太古语的美女店员指手画脚:“这件紫色、那套绿色除外,其他新品全部打包……唔,送到荣公馆……”
他转身看夏昼,手指仍扬在空中:“你住几栋几零几来着?”
美女店员这个时候已经说不出话了,全部打包?
这可是刚上的三十件新品。
他们是在拍戏吗?怎么经理没通知我呢?我要怎么配合,台词又是什么?
夏昼更是一脸雾水,敢情这位少爷浑身一毛钱没有,却要这么大手笔地买东西,还是买女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