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昼接过房卡,刚要递给海王星,耳边传来一句亲密的悄悄话:“夏小姐,能送我上去吗?我第一次来夏国,对夏文不太熟悉,好多东西不知道怎么用。”
迟疑了半秒,夏昼决定送佛送到西,领着海王星坐电梯到了12层,房间在走廊尽头,走去房间的路上,海王星又问夏昼可不可以借手机给家里报个平安。
夏昼掏出手机,发现手机一格信号都没有,正懊恼,就听海王星说:“没信号对吧?到房间肯定会有。”
门卡刷开房门的那一刻,手机果然有了一格微弱信号,夏昼把解锁后的手机递给海王星,海王星脱掉雨衣,把雨衣搭在穿鞋凳上,走到窗户边,拨出了一个电话。
“我到了,电话和护照都丢了。”
夏昼站在门口,门带着,留了一条缝。
这间房十分宽敞,床是两米宽的,铺着一层心形的玫瑰花瓣,花瓣有些干边了。离床不远有两个单人皮沙发,海王星就站在一张皮沙发后,向着窗外打电话。
脱掉雨衣的他更显高挑,轻薄的米色针织衫完全湿透了,紧贴在精瘦的上半身,下身是浅色牛仔裤,膝盖以下也湿成了深蓝色,和他的眸色几乎一样。
夏昼别开目光,想到了什么,打开包左翻右找,终于翻出几张百元夏币,观察了一下周围,选择放在茶桌的烧水壶边上。
“这里有朋友帮助我,放心吧,妈妈。”
原来是跟妈妈打电话,夏昼轻叹了口气,耐心地站在门边等着。
原来,海王星是一个多小时前才到的夏城,从机场到秋橙书店,在这样的雷雨天,至少也需要四十分钟时间,这也意味着,海王星是下飞机后第一时间找到了她。
她蓦地想起了游园的那次“审问”,凛冬虽然没说为什么要找海王星,但可以看出来,海王星才是他的审查对象,而所谓的“保护”到底是保护哪一种伤害?
海王星会伤害她?还是伤害夏国的国家安全?
这一切凛冬从来没有对她交代过,所以以夏昼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她认为远没有到达上述的两种程度。
“千岛酒店,一直在通话中,通话对象是未知号码。”
凌晨盯着电脑上的红点,百思不得其解,夏昼和这个假威尔·史密斯才第二次见面,就去酒店开房?
凛冬的目光波澜不惊,但脸色相当难看,车内除了砸在窗玻璃上的雨声和打转向灯发出的声音,充斥着令人窒息的沉默。
房间内,十几分钟过去了,海王星越聊越激动,语速快到夏昼都快听不懂了,她走上前两步,试图打断他,“——海王星先生!”
海王星听到声音望去,伸出白皙的食指放在唇间,示意夏昼再等一会。
又等了十来分钟,海王星终于放下了手机,走回门口递回给夏昼。
“不好意思,手机被我打没电了,我妈妈不太放心我一个人出远门,还是来到这么远的夏国。”海王星略带抱歉地揪了揪银发。
夏昼把手机丢回包里,指着身后的门,“没关系,我回去充电。”
“也许你意识到了,我很奇怪。”
海王星展开长臂,做出一个敞开心扉的动作,星眸闪闪发亮:“上次一别,我总是幻想、期待我们再次见面,现在这一刻终于实现了。你别吓到,我并不是在表白,我从小就不是一个十分热忱的人,甚至有些冷漠,但不知道为什么,对夏小姐抱着一种难耐的……想念。我这么说,你一定觉得我十分轻薄,或是风流,但现在我只有一张嘴,我只能凭借我这张嘴告诉你,我来这里,只是为了见你一面。”
从见到海王星那一刻起,夏昼的脑子里就装了一台外语自动翻译机,但这一刻夏昼怀疑这台翻译机坏了,真的是她理解的那样吗?
海王星看夏昼没反应,一步步地靠近她。
夏昼脑子宕机,但强壮而陌生的雄性靠近,她的本能反应还是后退,步子迈大了,被地毯绊了一跤,整个后背跌撞在了门框上。
“你害怕我吗?我的表现令你失望对吗?”
海王星仿佛遭受了瞬时巨震,一只手掩着唇鼻,肩膀连带着背脊,一起一伏,“OH ON,妈妈,我真的搞砸了,我就知道会这样,你说的是对的,我不该来这里。”
他哭了?
在洛城,面对一窗之隔的恐怖分子,海王星连眼皮都不眨一下,仿佛只是个恐袭剧目的观光客。而这一会他竟然因为自己后退两步就哭了?简直太违和了!
夏昼有些不知所措了,一向是自己哭别人安慰,这会脑子里的自动翻译机已经拼命地在搜索太古文的安慰话,可真的很难。
没有得到安慰的孩子会哭得更凶,海王星也一样,毫无反应的夏昼让他几乎哭得像个孩子,眼眶和鼻子红得像个正在流水的水蜜桃。
简直我见犹怜。
夏昼在心里咒了一句太古语“该死的”,走上前去。
第22章
◎天上掉下个洋少爷◎
“——停车!”凛冬下令道。
铃兰脚急点刹车,前方五十米就是千岛酒店,她不理解为什么要在这停车。
车里的人目光全集中在凛冬的手机屏幕上,眼眶眦裂,只见被捆绑的辛玖目光呆滞地靠在白墙上,白衬衣外血痕斑斑,头顶贴着一张A4纸,打印的夏国字——
敢靠近酒店一步,就等着收他的尸。
底下还有一行醒目的红色太古文字:A promise is a promise!
凌晨的电脑上同时显示出这张照片,他的手指快速在键盘游走,却很快败下阵来:“查不到ip地址。”
“联系特警。”
近在咫尺的千岛酒店,灯火璀璨,每一间都仿佛是一处炼狱,炙烤着凛冬的心。他不敢去想夏昼会遭受什么,辛玖的命在他们手里,他不能轻举妄动,这帮人从来不会心慈手软,不仅说到的会做到,不说的也同样会去做。
“——你先别哭,听我说。我并不是害怕,也不是失望,就是有些……莫名其妙。”
海王星收住眼泪,琢磨着母语“unintelligible”这个词的含义,忽地眼角一瞟,瞟见了茶桌上的一抹红色:“那是什么?”
夏昼走过去,把夏币拿在手上,递给海王星:“我身上的现金就这么多——”
“什么?你想用钱打发我?你觉得我是因为没钱了,才来找你的?”话音刚落,断线的珍珠从两只蓝汪汪的贝壳里簌簌掉了出来。
夏昼把钱往风衣口袋一塞,双手投降状:“nonononono——”
她急得只会说“no”了,心里简直希望自己完全不会太古语,这样就可以用一句“先生,我听不懂你的意思”来回绝对方了。
海王星止住眼泪,声音里浓浓的委屈依旧未散,他坐在床上,耷拉着肩膀,“我早应该听妈妈的,不该跨越万里来一个这么遥远的国度,找思念的人。”
“妈妈说这根本不靠谱,说你肯定不会记得我。你知道夏国的签证有多难办吗?我足足等了二十天!一拿到签证,我立刻订了机票,为了找你,我东西都丢光了,我真害怕……我再也回不去了。”
“……”夏昼从来没这么无助过,两只手扬在空中,犹如一架遭遇风切变的飞机,这起落架收起来不行,落下去也不是。
“好了,我明天陪你去找行李和护照。”
“真的吗?”海王星抬起脸,抓住夏昼冰凉的手,蓝眼睛忽闪忽闪地,“夏小姐,我还有一个请求。”
“什么请求?”夏昼的手指缩了缩,不会让自己留下来陪他吧。
果然——
“今晚能不能留下来陪我?”
夏昼的嘴刚发出一个n—的音,海王星忽然站起身:“不是,你理解错了,不是跟我同一个房间,另外开一间。你知道我真的害怕,我现在身上什么都没有……”
夏昼的身高只够到海王星的肩膀,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他的胸前和腹部,米色衣衫几乎变成了透明色,肌肉条条分明,这样强壮的男人会害怕一个人住酒店?
但他是一个外国人……
夏昼咬着牙,再次掏出身份证,说要去前台再开一间房。
明晃晃的身份证可比几百块夏币好使,海王星的眼泪瞬间化作了笑意。
门关上前,夏昼探头问:“海王星先生,能不能告诉我……你的真名?”
身边的人一个个都喜欢隐藏自己,要么藏着脸,要么藏着名字,要么藏着莫名其妙的离谱身份。
海王星不答反而羞涩地笑起来,夏昼也微笑着注视着他,颇有点较劲的意思。
“……你可以叫我 Master Arthur。”他开口道。
一道紫色闪电从窗外划过,点亮了这个男人妖冶的蓝眸。
竟然自称亚瑟少爷,真是臭美。
夏昼垂下眼皮一笑,“好,亚瑟,我去去就来。”
门从外面锁上后,亚瑟捂着肚子在床上蠕动,身上沾着大片的玫瑰花瓣,脊背如蝴蝶展翅一般抖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