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森难以置信,这是林湛第一次当面承认他心理扭曲,痛恨母亲。
林湛伸出一只手,按在玻璃上,五个手指印显现出来,很快又散了:
“小森,我最疼的就是你,甚至比小波小澜还疼你,因为你是我带大的,而小波小澜我很少带。直到你偷偷去了美国,我才知道你变了,你不再和我一起,偷偷抵抗妈。把你喊回国后,我清楚地意识到……你不再像小时候那样认可我了,我……才有了控制你的想法。”
林森已经不再想那些控制不控制的事情,他紧盯着林湛的眼睛,“你知不知道妈生完你后,生病了?”
“生完我后?”
“她得了严重的产后抑郁症,生我之后,她更加崩溃了。她那样对我们是因为……病了,她自己也无法控制,而你决然地将爸带离她的身边,她的心彻底死了……”
“产后抑郁症?可是她从来没告诉我们。”林湛垂下头咕哝,沉默几秒后,他抬起头,轻轻说,“爸和苏笑阿姨的死是一个意外,和我无关,小森,你还是不信吗?”
林森没有回答,盯着他的眼睛。
林湛耸了耸肩,双眼通红,“没错,我有过这个想法,我想过在小柳的生日宴上动手脚,可我在生日宴的那个早上就改变主意了,没想到他们竟然会遭遇车祸……”
林森摇了摇头,瞬间反应过来,郝碧云自杀难不成是因为发现了林湛的害人计划。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因为、因为他让你离开我,不是吗?”
林森恍然大悟,林战森曾当着苏笑的面,让林森自己出来单干,也正是因为林战森那番话,让林森动了要自立公司的念头。
“即便爸不让我这么做,我也迟早要离开林氏钢铁集团。”
林湛刚想解释什么,林森却立马转移话题,“老宅的拆迁款到账了,我会——”
“分成三份,小柳也该得一份。”
林森点了点头,脸上有些犹豫。
“等我出去,你还回来帮我吗?”林湛问了一个自取其辱的问题,林森很快摇头否定,“不会,我们根本理念不合。”
“是,我顽固守旧,爱踩线。你踏实勤奋,有脑子有想法。”
林森低下头,笑了笑没说话。
林湛的目光一直定在林森脸上,“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没有。”林森快速答道。
“小森,你从小就不会说慌。你觉得我还有什么承受不了呢?”林湛耸了耸肩,“说吧。”
林森犹豫了一会,林湛是否有权利知道这件事。
“和金玉有关?她要结婚了?”
林森点了点头,这句话倒是实话。
林湛倒没有很激动,反而祝福起来:“梁岩这小伙子不错,金玉跟着她,会幸福的。”
“妈有没有告诉过你,你有一个妹妹,名字叫林钰?”
“什么?妹妹?”林湛脑海里猛地闪过婴儿的哭声,他想起四五岁时,家里总是有婴儿的哭声,但某天又消失了,“她死了?”
“没有。”林森眼眶变得通红,“她一直在你身边。”
林湛猛地站起身,手拍着玻璃:“是谁?!”
一名狱警走过来,按住他的肩膀,喝道:“做什么!坐下!”
林湛坐下,恍惚地念着:“你说她叫林钰?我们的名字偏旁都是五行,难不成她是金字旁那个钰?”
林湛的眼眶流下两行泪,他摇着头,眼睛瞪得浑圆:“是金玉?”
林森低了低下巴,“但我还没告诉玉姐,你也别说漏嘴了,我会找个好时机告诉她。”
林湛呆坐着,林森站起身,垂头望着他:“马上过年了,给你带了一些东西,狱警会拿给你。”
“等等!小森,你帮我转告一句话给碧云。”
林森隔着玻璃看着他。
“告诉她,我由始至终只爱过她一个人,我从来没有变过心。”
林森抿了抿唇,早干嘛去了,他走出门,丢下一个背影给林湛。
当天,林湛交代崔律师去找林森,将他从卢蕙兰遗嘱里分到的80%现金,平均分成三份,委托崔律师弄好文件,交给林森。
没想到小柳拒绝签字,“这不是我的钱,我的钱是爸爸妈妈留给我在郊区的房子,我们钱也不多。”
她还不知道林战森给她留了一大笔钱,都是从林湛那里要来的。
林森摸了摸她的头,“好,不要的话,我帮你还给大哥。”
林森撕毁了协议,林湛百味杂陈,一个小朋友都这么有气节,而他为了拿到遗产,逼着躺在病床上的卢蕙兰立下这份遗嘱。
他又委托崔律师,以小柳、纪明月和金玉的名义,成立了三个银行账户,将这笔钱悄悄存了进去。
做完这些,林湛觉得一身轻松,还有什么?
还有什么放不下的?
他想了很久,终于想到了那个每天蹲在外面,被他拒绝探访,快要发疯的男人。
第84章
◎我想通过某种方式,证明我拥有你。◎
2021年的最后一天, 林湛收到一个探访通知,他疑惑着,该见的人都见了, 包括季琨。说到季琨, 这个人简直疯了,居然说也要犯点事,进监狱去保护他。
被他狠狠骂了一顿后,哭丧着脸问, “那你要我怎么办?”
“回龙城,以后不要来见我。”
季琨的眼睛瞪得比牛眼还大,觉得这个提议简直要人命, 很快又想出了一个馊主意:“不然这样,我找关系,把你调到龙城监狱去,那里我有人,可以保证你不受到欺负。”
林湛无可奈何地翻了个白眼:“季总, 你是神经病吗?是的话请你去医院看看,别来烦我。”
他已经够烦的了,坐牢都还被人缠着。
季琨失落地离开了。
林湛一边回忆季琨离开时的眼神,一边往探监室走, 也生出了一点同情心,抛开性别角度, 季琨还真是个十足的痴汉。
刚走进探监室,林湛瞳孔一亮,玻璃外坐着的人, 确实是一个令他意想不到的人。
一头乌黑的头发, 一张干干净净的脸, 林湛从未见过这样的金玉,她完全像变了一个人,他大步走过去,还未坐下,先喊了一声:
“金玉——”
“坐下。”狱警站在他身后下令道,林湛坐了下来,眨着大眼问:“你怎么来了?”
金玉打量着林湛的样子,瘦了一点,头发剪短了一些,穿着一套深色囚服,说不心疼是假的,但她没有表现出来:“看看你。”
林湛揉了揉眼睛:“我以为你永远不会原谅我,不会见我了。”
“没什么原不原谅的,以前都是我自愿的。”金玉换了个坐姿,眼睛瞟向不远处昏昏欲睡的狱警:“我不恨你,但你要好好改造。”
“就是因为你不恨我,我才更难过。”
金玉没回答。
“你以前总问我为什么不爱你,我说我也不知道。在这里,我想了很多,想到了一个理由。有人跟你说过,你长得很像我吗?你的眼睛,和我的简直一模一样。”
金玉呼吸一滞,透过玻璃盯着那双眼睛,确实像是照镜子一般,她一时间有些恍惚,脑海里又闪过另一个人的鼻子和嘴唇。
“所以,你要我怎么爱你?”
金玉倏地站起身,丢下一句,“我下次再来看你。”
顾不上林湛的喊叫,她匆匆走出了监狱。
林湛委屈地撇了撇嘴,“你还是那么敏感,我什么也没说,你就知道了?不过,这样也好。”
出租车的广播正在提醒浮云市民,今天有寒潮,气温骤降十度,并伴有八级大风,注意防寒保暖。
车子里的暖气让人有些晕乎乎,金玉打开窗户,让寒风吹进来,感觉舒服多了,她望见远处的浮云塔,在寒风中纹丝不动。
“外面看起来好冷哟!”纪明月的目光穿过厨房窗户,望向浮云塔,但塔上还是有不少观光游客。
“叮——”微波炉响了。
纪明月把注意力挪回了琉璃台上的Pad,里面传来金玉的声音:“接下来,我们把软化的黑巧克力酱涂抹在蛋糕上,注意……”
纪明月穿着一条灰色羊绒裙,一双长筒地板袜,站在琉璃台边,从微波炉里端出温热的巧克力酱。
书房里走出来的林森探头去望,眉毛揪得紧紧的,生怕她被烫到。做蛋糕也就算了,还不让自己看着。
林森完全放不下心,什么也没干成,走进走出的,走了几十趟,终于听到纪明月的一句:“欧了!”
他走过去的时候,纪明月正往巧克力面上洒糖粉,手指上沾到了一点,她居然放进嘴里舔了一口。
林森咽了咽口水,心猿意马地问:
“累了吧?休息一会。”
纪明月脱下手套,往琉璃台边的垃圾桶里一丢:“哪里累,很有成就感的!你觉得怎么样?外形还是很不错的吧?没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