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森，都过去了。”
林森掉了几滴眼泪，自顾自地说：“我和大哥为了获得她的喜欢，拼命学习，她喜欢我学钢琴，我便日日夜夜练钢琴，偶尔偷个懒学其它乐器，被她阻止后，我再也没碰过。
但无论我们成绩多好，学会多少种东西，妈还是不愿意亲近我们，还是对我们充满恨意，尤其是在爸离家后。大哥一直默默忍受着，我很不孝，偷偷跑到国外上学。”
林森仰起头望着郝碧云，“还有你，大嫂，你为了大哥，十年如一日地承受她的冷嘲热讽。谁能想到，这一切都是她自己经历过呢？她又怎么忍心让别人再去经历——”
“小森，我没有怪过妈。我只是觉得看错了林湛，他不值得我付出这么多。”
“大哥会认识到错误的，他并不是十恶不赦，他会悔改的。”
林森垂下头，继续往后翻，翻到最后一页，他的瞳孔剧烈收缩，魂魄仿佛脱离了身体，全身发麻。
卢蕙兰最大的怨念不是丈夫，而是小钰。而找到小钰的唯一办法，是将林家的独门毒方用在一个人身上，因为小钰身上有解药。
这是恶毒婆婆对她的诅咒。
“我女儿若活在这个世上，试验品才能活着，之所以用明月做试验品，是因为她有三罪。”
一、纪明月总说自己是卢蕙兰的女儿，这一点刺激了卢蕙兰。
二、收养了林民国和那个狐狸精的女儿。
三、曾害得林湛手臂骨折。
本子从林森的手里坠落到地上，“咚”一声直接散架了，纸飘得到处都是，郝碧云慌忙去捡。
所以，把纪明月中毒症状公布到网上的人是母亲，下毒的也是她。
她不是因为癌症自杀，而是畏罪自杀。
而她的女儿就是……和他一样拥有AB血型，和林湛一样的大眼睛，唯一拿出独门毒方解药的人：
——金玉！
郝碧云捡起地上的纸，看到林钰两个字，觉得哪里怪怪的。她把本子放到床头柜上，拍着林森的肩膀问：“小森，还好吧？”
林森摇了摇图，拿上本子，失落地走出林宅。
他坐进车里，发了一会呆，给谢苍龙打了个电话。
谢苍龙没想到卢蕙兰居然还留了个笔记本，他叹了口气，既然林森知道了大半真相，那就把卢蕙兰临死前发生的事情告诉了他。
“卢蕙兰知道明月不会死，是因为她也有解药，如果金玉没有出现，她也会在最后一刻救下她。她做这么多，只是想见女儿最后一面。我让她见了，但也让她为伤害明月付出代价。”
沉默了半晌，电话里传来一声：“你恨我吗？”
天不怕地不怕的谢苍龙，居然问出了一个这样的问题。
林森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如果这件事交由他自己处理，他会怎么样做，他又会有多痛苦。
谢苍龙等不到回答，叹了口气，又说：“姐姐可以认，但不要将你母亲的事情告诉纪明月和金玉，不要夺走她们的快乐。”
“另外，懦弱的不是你，小森。懦弱的是你的父亲，你明白吗？作为孩子，你和你大哥都没有错。你跟他一起长大，却变成了不同的人。他走了歪路，但你很好，你很善良，你会爱人，你对明月做的一切，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包括我。”
林森趴在方向盘上痛哭流涕，他等了多少年，等到一句：“小森，你没有错。”
等到哭声终止，谢苍龙笑着说了一句，“来吧，孩子们，都来加州吧，我们好好团聚。”
“好。”林森哽咽地答应道。
一个小时后，天完全黑了，林森将车子开出了青岩老街，他不再去看后视镜里的老街，由得它逐渐消逝在茫茫夜色里。
他用车载电话打了个电话：“金玉，你在哪？”
“在家呢。”
“我过去找你。”
林森走到门口，听到屋子里传来哼歌的声音，按下了门铃。
门很快打开，一张不施粉黛，却笑靥如花的脸露了出来，“你来啦，进来吧，我准备搬家嘛，屋子里太乱了，实在是——”
她准备搬去云河左岸，和梁岩同居。
“玉姐。”
这是林森第一次喊她玉姐，金玉一边整理头发，一边回头：“啊？”
她发现林森眼眶通红，上前问：“你怎么了？跟明月吵架了？”
超级温柔的林森会跟他心爱的小月吵架，这倒是破天荒的。
林森答：“没有。”
他从口袋里取出一张支票，递给金玉，“这是……大哥补偿你的。”
支票上的金额是他在母亲遗嘱里分到的所有现金。
金玉没有接过来，而是转到桌边，拿出烟盒，点了一支烟，抽了一口才问：“他在里面怎么样？”
“他不太好，想快点出来。”
金玉笑了一下，像一朵带刺的玫瑰：“出来？出来做什么？”
林森苦笑了一下，将支票放在桌上，“收下吧，这是大哥一点心意，他很感谢你这么多年的付出。”
这是林家的亏欠。
金玉低下眼眉，拿起支票看了一眼，这么多倒是出乎她的意料，她大笑了一声：“没想到，我金玉八年的青春，就只值这么一张破纸。哈哈哈哈，真是讽刺。”
林森的心被刺痛了，他头疼得厉害，有些话已经说不出口了，一张支票就能补偿林家的人对她做出的伤害？简直是异想天开。
金玉扇了扇手里的支票，将它靠近唇边的烟头，点燃后往空中一丢，灰尘簌簌落地，像金玉对林湛的爱意，全部沉入地下。
她无比想念起那个做什么都笑呵呵的梁岩。
那才是她的光。
她等不及了，当着林森的面，给梁岩拨了个电话，开了扬声器。
“喂，忙什么呢？”
“忙着铺床呐！你喜欢的那款新床单！你什么时候来——”
金玉望了林森一眼，尴尬地咳嗽了一声，“老不正经，小森在我这里。”
“噢！怎么了？帮你搬家？你不是请了搬家公司吗？”
“没有，小森过来看看我。”
林森趁着梁岩也在，就问：“我准备带小月、小柳一起去美国玩一个月，和龙哥一起过年，梁岩，你要不要带着玉姐——”
“要要要！”梁岩抢答道，“我爸妈邀请我和小玉过去，小玉还不同意呢，说今年想跟你们一起过年，这下刚好——”
金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了少女般的羞怯：“梁岩，我去可以，你爸妈不能欺负我，我的亲友团可是很强大的！”
梁岩爽朗地笑出了声：“谁敢欺负你！不敢不敢！你这么好，我爸妈喜欢都来不及。”
林森笑了笑，“那就这么说定了，时间紧迫，玉姐，你的签证赶快办。”
“好咧。”金玉在原地打着转，紧张起来。
电话里的人像是有透视眼，传出一句：“别紧张，我来吧，小妞。”
“小妞”二字是梁岩对金玉的爱称，爱到浓烈处或是十分想念的时候，他就会这么喊她。
金玉双颊绯红，“梁岩，你给我好好说话！”
“小森自己人，怕什么！”
“对对，自己人，没关系。”林森扬起嘴角，冲着金玉笑了起来。
第83章
◎如今的生活，才是他想要的。◎
从金玉家里出来后, 林森还是没能说出他们是亲姐弟的事实。
谢苍龙说姐姐可以认，可要怎么认，那岂不是让金玉知道自己爱了亲大哥？林森开着车, 饥肠辘辘, 漫无目的地开着，开到一半，想起了陆医生。
陆医生也不隐瞒，“我曾怀疑过老太太有产后抑郁, 但老太太还笑我，说生完小森都快二十年了，还什么产后抑郁。事实上, 产后抑郁的情况和程度都不同，它受到体内雌激素影响，很多行为是不受控制的，焦虑、恐惧、烦躁、易怒、睡眠障碍、食欲下降，有一些人甚至严重到影像了数年后的生活……”
林森一个掉头, 将车开去了墓园。
他蹲在墓碑前，将那本笔记本烧了，“妈，我找到了林钰, 真没想到我居然还有一个姐姐，你放心吧, 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说不恨母亲，那是骗人的，但她早已魂归西去, 而纪明月也安然无恙, 该放下所有仇恨了……
林森仰起头, 头顶星光点点，终于明白了“不与黑暗同沉”的寓意。
八点整，门铃响了，纪明月蹬蹬蹬跑去开门，小柳想跟她赛跑都跑不过，“嫂子！你神速啊！”
“你回来了！”纪明月打开门，兴奋地喊，连隔壁的梁岩都听到了。
林森伸开双臂，“我的小乖乖，抱抱。”
纪明月扑了过去，考虑到客厅有小柳，她克制住没亲上去，“进来喝碗红豆汤，我做的哟！”
“这么厉害吗？”林森走进去，先洗了个手。
“那是，你不看看我师傅是谁！”纪明月捧着脸，坐在餐桌前看着林森喝完了一碗，“怎么样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