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会离开我吧?”
林湛侧脸望向林森,看见那双乌黑的眼眸一缩,被抓到做坏事的慌张完全显现出来,他明白了,晃着脑袋笑:“我懂了,我懂了。”
林森按住他的手臂,皱着眉问:“大哥,为什么?”
“什么?”
林森闭了嘴,他想问,为什么不信任我,但他知道这个问题他永远得不到真实的答案,林湛能说出口的答案,他几乎都能猜到。
拍话筒的“咚咚”声传来,两人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
舞台上,艳光四射的主持人拿着话筒,“各位尊敬的领导,同事们,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进行最后一个环节,那就是我们最可爱的员工家属表演节目,那我们用热烈的掌声,有请亲爱的大林总上来抽签!”
林湛整理好西服扣子,刚想站起来,被林森拉住了,“我替你吧。”
林湛笑了笑,“你又能替得了多少呢?”
他迈着大步走到舞台中央,站到了一个全透明摇奖机边上,他扫了一眼底下的员工和紧张不已的员工家属,纪明月也站在最前排,盯着林湛抬起的手。
摇奖机有一个红色底座,底座上是直径一米的透明大圆球,里面装着上百个彩色小球。
林湛抬起手,往底座面上的圆形按钮上轻轻一按,所有彩色小球开始飞速旋转,令人眼花缭乱。
圆球下端有一个出球口,第一个冲出来的是一个粉色小球。
林湛伸手一捞,当着所有人的面打开了粉球,球里蹦出了巴掌大小的彩色横条,上面写着三个字。
林湛笑了笑,展示给所有人看,并拿着话筒念了出来:
“纪明月!”
一阵欢呼声传来,叫得最欢的是那个给她吃甜品的小伙子。
纪明月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冲着林湛问:“啊?真的是我吗?”
林森一听到姓氏,就快速穿过人群,走到纪明月身边,扶着她的手臂,“小月,这也太巧了。你准备好了吗?需不需要——”
纪明月在林森耳边悄悄说:“放心吧,林先生,我一定不让你丢人。”
林森捏了捏她的手,以示鼓励,耳边再次传来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纪明月面向大家,提着裙子低了低头,再走到琴凳边坐了下来,她望了一眼林森,朝他眨了眨眼。
林森以为她会弹前段时间教她的《悲怆》,结果不是,而是一首浪漫的英格兰民谣《绿袖子》。
这首曲子相传是英王亨利八世所作,他是位长笛演奏家,写这首曲子就是倾诉他对一位穿着绿袖子的民间女子的爱慕。
林森瞬间被打动了,忽然很想变出一根长笛去配合她。
一些夫妻走进舞池,跳起了优雅的华尔兹,还有一小部分人和林森一样在原地听着,陷入了迷醉。
越来越多人离开钢琴边,林森静静站立着,望着纪明月的侧脸。
很多人听不出来,但林森听出来了,纪明月将这首曲子弹了整整三遍,就是为了让舞池里的人跳得更久、更快乐。
他走到纪明月身边,坐了下来。
纪明月与他如墨一般的瞳孔对视了几秒,又望见他抬起了十指,悬空于钢琴键上方。林森也没想到自己会在公众场合弹钢琴,但这一刻,他太想为纪明月演奏了!
懂的人会发现林森弹的是贝多芬的《月光奏鸣曲》第一乐章,它最为人知的是出现于柯南的《月光杀人事件》,第一乐章里的情绪由缓到急,让人陷入清冷的沉思。
林森的表情安静柔和,纪明月盯着他的十指,像是有生命一般,自然流畅地演绎这一段《月光》。
接下来,第二乐章、第三乐章,林森全部演奏完后,现场传来了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但林森的眼里只有纪明月眼眶里的泪珠。
“小月,喜欢吗?”
纪明月猛地点了点头,几颗泪水洒在林森的手背上,他拿出手帕,擦了擦纪明月的脸,“傻瓜。”
“太好听了!”
一道声音从人群中传来,林森不用抬头也知道,是秋红。
秋红也没想到自己会这么激动,她在没接触林森之前,一直以为他是一个冷漠无情的男人,事实上他可真是一个风情万种的男人!
林森站起身,牵着纪明月朝着观众鞠了一躬。他想,这是他最后一次参加林氏钢铁集团的年会了。
观众当然想象不到,他们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听林森弹钢琴。
年会结束了,林森、纪明月跟着林湛一起回了青岩老街,郝碧云已经离开了,林湛心情很不好,林森陪他在花园里,抽了一支又一支烟,直到深夜十二点,他才把林湛的烟掐掉:“去睡吧,大哥。”
林湛跟着林森进了屋子,但他没有回自己房间,还是睡在了客房。
第二天是除夕,中午在纪宅吃完饭,林森就把纪如秋、秦道心和小柳接到了云河左岸的三楼,因为晚上浮云塔有一个线上AR灯光秀表演,浮云河上的船票也卖到了史上最高价,无座六百一张,有座一千。
在林宅吃完年夜饭,林森把一家人也接到了云河左岸。
林老太也就是在林森婚前来过几次,婚后没来过,望到璀璨的浮云塔,也露出了难得的慈祥笑容。
AR灯光秀是浮云塔首次表演,以塔身为载体,利用光束灯、激光投射,显示出虚拟和奇幻场景,就像是在看一出浮云塔的玄幻电影。
一群热带鱼围着浮云塔畅游,十分震撼,纪明月的手都伸到围栏外了,林森把纪明月一搂,“说了多少次,别越过围栏。”
林老太坐在沙发椅上,望着浮云塔边流动的漫天星河发呆。
世界原来这么大。
烟花、金牛和浮云塔一起,上演了一出玄幻剧,小波小澜凑到纪明月身边,“婶婶,快看!牛!”
“是呀,还有许愿树!”
林森听到各户邻居传来的尖叫和呼喊声,仿佛从里面听出了三楼传来的小柳的笑声,看完灯光秀后,他带着纪明月下了楼,陪她的父母聊了一会天,又给小柳包了压岁钱。
再上楼时,林湛安排小波小澜睡次卧,他和林森睡楼下,老太太一听,也要跟着下去,“我也睡楼下。”
纪明月拦住了她,开起了玩笑,“妈妈,您就跟我一起睡嘛,我睡觉不打呼噜的,您放心。”
林森也说,“妈,楼上更舒服。”
林老太这回听劝了,纪明月伺候她洗了澡,扶她躺在了林森平时睡的位置,看着她睡着,自己才睡下。
半晌,林老太把脸转向纪明月,盯着她的睡颜十分钟,才合上眼。
烟花凌空绽放,林湛根本睡不着,他站在窗台抽烟,听着隔壁传来的笑声,心上的肉一片一片被割了下来,只剩下个空架子。
第二天早上六点钟,纪明月就起来了,在厨房忙了一个小时。
见林老太起床,纪明月过去帮她穿衣服,还给她讲笑话,林老太笑了出来,“做什么逗我开心?你不怕我赖在这里不走。”
“那妈妈就别走了,在这里住下,我把林嫂也接过来。”纪明月带着她洗漱完,去厨房盛了一碗山药红枣糯米粥,又端上来一盆水煮菠菜和一碟卤牛肉。
林老太笑了,“你呀,嘴上说说而已。”
“哪有,您回老宅也没人照顾,是该搬过来啦!”
林老太想了想,郝碧云不在家,确实没人当家了,念叨起来,“你那个大嫂说走就走,也不管我这个老太婆死活,哎。”
“妈,大嫂有自己的想法,您就别拦着她了。”
话音刚落,大门开门声响起,纪明月望了过去,是林森。
林森也望着她,很久没有动作。
纪明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快进来呀,愣着做什么?”
林森换完鞋,大步走过去,盯着桌上的菜,全是养肝的食物,问:“这是你做的?”
“不然呢?”纪明月把林森推到主卧,“你快去刷牙。”
林森走到浴室,揉了揉眼睛,用冷水抹了一把脸,冷水进到眼睛里,把眼珠刮得通红。
纪明月留林老太住了下来,花尽心思哄她开心。
初五那天,林森说初六要和纪明月去参加朋友婚礼,很可能住一个晚上,林老太听到这,就嚷嚷着要回去,林森拗不过她,把她送回了林宅。
林湛倒是初一下午就带着波澜回宅子了,他们打算初二去澳门拜年,顺便把郝碧云接回来,他已经跟波澜说好了,极力把妈妈劝回来。
结婚的朋友就是宋清风,他们婚礼很特别的,在任平生家附近的一片空旷的田野上搞仪式,别有一番风趣。来的人不多,三四十个人,却很热闹,摄影师拍了很多照片。
冬天的风很大,又很冻人,林森真是佩服宋清风,穿着一条蕾丝婚纱和一双水晶鞋,踩在枯枝败叶上。
别说,真有一种极致的反差美。
仪式搞完了,他们就在任平生的院子里摆酒,本来林森和纪明月要留下来住的,但晚上六点多快要开饭的时候,林森接到了一个重要电话,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