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答的人是武乾坤，他抬起手，化作一道机械手臂，猛地插进顶端的石灰堆，脸上挂着一抹亦正亦邪的微笑：“准备好了吗？带你去探探那可怕的地狱之门。”
“唔，好了。”方居安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得到应允后，武乾坤的手逐渐往下探，直到整个前臂都埋进去了，倏然发力一按，小土包的顶自动一分为二，往两边切开，露出一人身位大小的黑漆漆的洞。
“卧槽。”方居安吓得退了一步。
武乾坤把他拉到身前，扶着他的肩膀，呈搂抱状。
“放心，我在你身后。”
方居安闭上眼睛，背后的推力袭来，他感觉身子很轻，有一种跳崖的错觉，但他很快落地了，还落在了柔软的物体上，与此同时，身后也传来轻盈的落地声。
他睁开眼，身下是一张两米宽的榻榻米垫子，是为夏夕准备的。
“你的腿没事吧？”
“好着呢。”武乾坤轻拍了拍大腿，以示雄风，他弓着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安全。这里是仓库，存放精密仪器的。”
对方居安来说，尽管这是一个陌生地方，但全世界的P4实验仪器都大同小异，看到展示架上有一台崭新的银色数据仪，他的眼一热，差点想动手操作一番。
该死的肌肉记忆。
方居安按住蠢蠢欲动的右手，凑近一看，仪器上虽然不是汉语，但至少有一半是中文字。
“隔壁是数据室。”武乾坤拉着方居安的胳膊，穿过门上方的指示牌，“我们去看看。”
数据室空无一人，哪怕有人，也无法阻挡他们的瞳孔地震，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无数根茎从天花板上伸出来，缠绕着巨型试管，根茎上的汁液与试管内的实验剂混合在一起，连通底下的数据仪，正在往计算机上传输数据。
“就是这里……”
这就是夏夕花圃的12个花格底下，损坏一株花，会牵动许多根茎，数据仪也会发出警报。
武乾坤沉吟片刻，那晚他昏倒在花格里，拔了一小株花，想必这里也是第一时间知道了，只不过夏夕下来解释了原因。
忽然，有对话声从门外传来，两人迅速躲进门后一个大柜子，这里是专门装防护服的。
对话的声音是一老一小，方居安觉得老的那位听着耳熟，但又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一老一小只是回来站了十几秒，又离开了。
人声逐渐远去，两人在狭小的空间内，武乾坤忽然问：“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在末日病毒中存活吗？”
“难道是躲在平安地？”方居安带出了曾经的疑问，平安地不可能是四个月建成的。
武乾坤定了定神，在黑暗里凝视对方的眸子，“不，末日事件发生之前，我不在龙城，我被派到西北省，执行一个秘密任务。”
“什么秘密任务？”方居安顺嘴一问，也没指望武乾坤会回答，肯定又是四个字“无可奉告”。
但武乾坤回答了。
“我带着一个小队去了罗布泊。”
“罗布泊？徒步？”
武乾坤低声一笑，并不是笑方居安的傻话：“方式确实是徒步，目的不是，我们是去寻找外星人。”
“……”方居安狐疑地眨了眨眼。
武乾坤的手紧紧覆在方居安裸露在外的皮肤上，好似方居安就是那个外星人，“我是认真的。而且我真的找到了。”
“哈？”方居安背后发凉，武乾坤干嘛跟他说这个，这不是国家机密么？不会听了之后被灭口吧。
正当方居安胡思乱想时，武乾坤又说：“我们在沙漠里找到了一架小飞船，里面除了看不懂的精密仪器，什么都没有……”
“外星人呢？”
听到方居安这么问，武乾坤的手越收越紧，“外星人大概闻风而逃。”
“真的假的？”
“假的。这你都信！”
方居安抽出手，在武乾坤肩膀上捶了几拳，“这个时候你还有心情讲笑话。”
武乾坤乐了，耳朵一动，听到外面又传来动静，立刻捂住了方居安的嘴，缓缓把他拉到身后，眉头像是一把锁瞬间合上了。
很快，人声再度消失，他回头看方居安，做出一个前进的姿势，方居安听话地跟着他出了数据室。
底下的空间远比方居安想象中大，他们摸索着来到了监控中心，武乾坤灵活地放倒了打瞌睡的工作人员，不费吹灰之力。
“他——”
“没死，晕过去了。”武乾坤把工作人员拖到一间储藏室，将铁棍塞到门把手里，从外堵住了门。
方居安走到屏幕监控中心，松了一口气，是英文，这下认识了。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一一划过，嘴里快速念着：“负压系统、过滤系统、废弃物、污水处理系统、备用电源、排风机、数据室、细胞实验室、动物实验室……没错，这是一座完整的P4，甚至比龙城的设施更加先进。”
“那是什么？”武乾坤指着一块小屏幕。
方居安顺着他的手指，望向标着“动物实验室”的监控录像，他直接点开大屏，立即传来沉闷癫狂的动物嘶吼声，实验舱内全是鲜红的血，几个穿着防护服的人站在舱外，安静地用平板电脑记录着什么。
方居安的眼睛越睁越大，像是见到世间最恐怖的事，大颗的汗沿着额头滚了下来。
连武乾坤这样见惯世面的人，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他们在干什么？给动物做实验不是都用注射剂？为什么搞得这么鲜血淋漓？”
方居安紧捂着耳朵，闭着眼痛苦地摇头：“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不，怎么可以这样？”
“到底怎么了？”武乾坤从没见过这样怛然失色的方居安，心里跟着涌出一股强烈的恐惧感。
在武乾坤的逼问下，方居安抬起通红的双眸，“你记得，我跟你说过，末日病毒是从腐败的尸体提炼出来的细菌和病毒。”
“唔，记得。那又怎么了？”
方居安靠在墙上，浑身打着冷颤：“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腐尸……他们活活把动物折磨死，让它们死前那一刻产生极度恐惧或巨大痛苦时，体内细胞疯狂变异，产生多种剧毒毒素，人、人类也一样。”
“什么叫人类也一样？”武乾坤的瞳孔变得暗红，难以置信道：“你说他们也是这样对待人？”
“我不知道……”方居安抽动着肩膀，他其实知道，只是宁愿不知道。末日病毒公式清晰显示病毒和细菌来自人的尸体上，而非动物。
武乾坤往墙上一靠，双拳握得紧紧的，目光死死锁在动物实验室的屏幕上。
沉默了一会，方居安猛然睁开眼：“我知道了。为什么每个人感染末日病毒后的死状不同，因为和尸体死前的痛苦程度有关。因为病毒毒性太强，宿主在没有传染之前它就随着宿主消亡了。所以，他们必须杀掉一批又一批的……的动物，生产一批又一批的病毒，而那些死去的人，并不是死于完全相同的一支病毒，而是死于不同批次，或是说不同痛苦程度的尸体产生的病毒。”
听到这，武乾坤也恍然大悟，“木琼花只是一个表征，他们完全可以直接用试管投毒。加上木琼花，不过是为了把花的责任算到我们的头上，什么花根本不重要。其他国家将来总有一天会研究出来末日病毒，他们也会发现木琼花产自昇国……”
“他们冤枉我们，又栽赃我们。”说着，方居安委屈地哭了出来。
武乾坤无法用单薄的言语安慰他，决定带他上去结束战斗。
回到上面，天还未亮，方居安回了房间，武乾坤站在花圃里锻炼身体，脑子里在思考下一步的行动。
房里，方居安从床底下的青花布包里掏出一瓶精酿白酒，开盖灌了一大口，火辣辣的汁液烧着他的喉咙和胃，他感觉心里暖和了一点。
这瓶酒是大希偷偷拿给他的，“叔叔，妈妈不知道哦，但我知道白酒不会过期，你留着慢慢喝。”
想到这里，他就受不了，闷在枕头里大哭了一顿，他实在是很想念龙城的家，很后悔没有珍惜和妻子晓云在一起的日子。
不得不承认，越接近夏夕，越是想念晓云。
武乾坤坐在浴桶里，温热的水把粘假肚皮的胶水蒸软了，他一把将肚皮和双下巴撕了，变回那个精瘦的自己，他咬开一层假肚皮，里面赫然出现了一个卫星电话，他毫不犹豫地往绿色按钮上一摁。
霎时间，一大队人马正在悄然接近花漾村。
武乾坤再走出去时，看到夏夕在发呆，因为自己的人正在抓捕对面的大山，他便主动跟夏夕搭讪。夏夕也很意外，还跟他开起了玩笑。
直到对面黑漆漆的门口，伸出一个“OK”，武乾坤才转头看向房里的方居安，方居安拎着剩下的半瓶白酒出来，坐在那里喝。
“说吧，你是谁？”
“这句话，应该我来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