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了。”
门外传来轻快的脚步声，是夏夕回来了，武乾坤立刻躺直，闭上了眼。
门打开，夏夕走了进来，见到垃圾桶里的纱布，当机立断要去镇上拿更好的药。待夏夕离开，方居安又开始调笑：“看吧，对你多好。”
“怎么这么酸？你看上她了？”武乾坤反将一军，惹得方居安一顿捶，待对方发泄完，他才收起玩笑语气，目露凶光：“看看她这次跟边瑞的对话，再说。”
夏夕去了镇上的两个小时，方居安又把前院、后院摸了个遍，还是没找到什么地下室入口，唯一没去触碰的是那个小土包。
“总不能去碰人家养父母的坟墓吧。”他悻悻然地绕道走开了。
下午，换完新药，“昏迷”了五天的武乾坤终于醒了，还是夏夕一个人在旁时，他介绍自己叫陆大昌，红城生意人。
夏夕信了，安排方居安跟他住在一起，方便照料，武乾坤也默认了，聊天过程中，他故意说起末日病毒刺激夏夕，夏夕真的上当了，怒气冲冲，把输液杆挥到了他的大腿上。
伤上加伤，这也是他计划的一环，因为他需要更多时间。
他争取到了一周恢复时间，这一周是至关重要的，等他伤口好了，就必须撤退了，就再也不会有机会调查了。而且他没有方居安那么仁慈，夏夕不在的时候，他光明正大地走到小土堆旁，假装操练身体，时不时地弯腰去捻上面的白石灰石。
“操。”他在心里暗骂道。
醒来的第七天，武乾坤和方居安进了夏夕的房间，先前一直不敢进，因为不知道里面什么样，是否有机关，担心打草惊蛇。
夏夕松木床脚坏了，宁愿打地铺都不愿意砍树，再加上墙上的一幅异国美人画和夏夕的“欲望论”，武乾坤心里的石头落下一大半。
当天深夜，两个男人并肩躺在床上。
“说出来你肯定不相信。”武乾坤低声说。
方居安一笑，侧脸看他：“我说过，我相信你。”
“我们底下有个P4实验室。”
“什么？！”爆炸性的一句话使得方居安的心脏被一把扯住，他忘了自己多久没听到P4这个词了，它仿佛遥远的天外来物。
“底下？P4？你确定？”
他几乎坐了起来，全球最高等级的P4实验室，在武乾坤嘴里如同一个可以四处搬动的玩具。
武乾坤失落地叹了长长的一口气，那个一直不肯重启末日病毒研究，宣称设备老化的国家并没有完全说谎，因为他们已经将最先进的实验室设备运到中国，并深植地下，他们在自己的国家确实没有研究四级病毒的实力。
“我今天才完全确定，原来我们真的不是内忧，而是外患。”叹完气，武乾坤决定将所有调查结果，摊开在方居安的眼前。
因为方居安是最大的功臣，他有权知道真相。
花漾村很少有这么安静的夜，至少方居安觉得他从没见过，风声停了，动物也不叫了，他听到震耳欲聋的心跳声，咚咚咚——
“其实，调查早在你到达花漾村之前，就展开了。第一项调查，我去查了末日之前西南边境的偷渡情况。那个时候边境偷渡十分猖獗，主要是贩毒的人特别多，国家也付出了很多警力去抓捕。抓捕的毒贩什么国家、什么年纪的都有，但有那么十几个人很特殊，他们频繁穿越边境，被抓时没有缴获任何毒品。在审讯过程中，他们明知贩毒是死罪，还主动承认自己是毒贩，后来他们大部分被遣返回国。我翻了他们的档案，发现了一个惊人的地方，除了国籍外，他们的履历里都有一个相同点，你猜是什么？”
方居安摇了摇头，这哪里猜得到。
“他们都是野岛国名牌大学的大学生、研究生，专业都是病毒学。这么好的前途，为什么要去贩毒？而且频繁出入西南省边境？这是其一。”不待方居安想清楚，武乾坤又抛出了第二项调查结果。
“很多年前，花漾村的地下曾建造过某种旧的实验室，那是一段沉痛的历史，我这里不想说。我只说一百多年后的事情，他们将旧实验室翻新，把实验仪器和安全设施偷偷运进来。”说到这，武乾坤想到了在龙城P4实验室外，方居安曾说过的那个天文数字，“应该说是价格不菲的实验仪器和安全设施。”
方居安想起了最关键的疑点，“P4必须配备整层的污水处理和通风处理系统，这底下怎么可能做到？”
“没错，这里确实做不到。所以他们设置了长长的地下通风和污水处理，一直延伸到……境外。”
“境外？这也太夸张了！”
武乾坤移了移身旁僵硬的胳膊，重新搭在了圆圆鼓鼓的肚皮上，“所以说，他们竟然敢把实验室建在了我们的地下，还派出高学历病毒专业的人才过来，这难道不是一个居心叵测，策划多年的惊天大阴谋吗？！”
“难道就没人发现？”方居安想象着建立长长的管道，经过这么多地方，必然惊动他们的村民。难道就没有一个怀疑上报？
武乾坤轻轻一笑，“当然有。但人家也不会傻到说，我是在建实验室的通风管道，必然是其它项目。”
方居安这才想起几年前风风火火的旅游花田项目，在花田里建彩色的单人旅舍，每个旅舍配一格花田，花田可自选。
那时，许多荒地都被开垦成了花田，花田旅舍名扬天下，直接把大草原的蒙古包给干趴下了。
“无论如何，这么长时间都有人在里应外合，不止是花漾村，还有沿途的各个村镇，那些村书记村长全逃不了干系！即便不是故意卖国，也是失察失职！”
武乾坤腮帮子紧绷着，为这些无知干部感到痛心，但凡有一个发现异常，也不至于造成可怕的末日。
方居安的心里也无法释怀，只能安静地听武乾坤说下去。
“我也启动了对边瑞的调查，他的底子相当干净，是一个土生土长的西南人，一直在教书育人。初听他和夏夕的对话，没有任何问题。但他在上次夏夕拿药时，喊夏夕作‘夕辣子’，至少说明他们早在末日前就认识，还关系匪浅。他积极恢复电力，就是为了底下的P4重新运行。路灯闪，恰是因为地下实验室重启负载太高。”说到这，武乾坤停顿了几秒，看向安静的方居安，疑惑道：“按照你的性子，你应该问，‘如果他没当上镇长，怎么恢复电力？’，怎么不问了？”
“因为我想通了。如果他没当上镇长，那当上镇长的那个人一定会被他拿下。你给我看过西南省的用电图，上面显示没问题，说明西南省电力署的人也被他们渗透了。”方居安耸了耸肩，心想，小样，小瞧我了吧。
武乾坤露出刮目相看的欣赏目光，点头肯定道：“没错。我派人去国家电力署查了记录，整座冷海镇的电力是其它小镇的百倍之多。你能想象吗？他们渗透到哪了，有没有可能，整个中国剩下的人都是他们的人？”
方居安觉得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瞪着眼说：“这怎么可能，我就不是！”
武乾坤紧抿着唇，看对方的反应看乐了，“我也不是。”就在方居安反应过来被戏耍时，他连忙说：“好，下面说回花圃。”
方居安立刻顿住捶他的手，凶凶地低喝道：“快说。”
“你对夏夕是否爱花的怀疑是对的，她的确不爱花，那些花也的确是实验品，他们是在试验哪一种花比较适合投放病毒，木琼花是第一个被选中的，对他们来说相当成功。如今，他们正在进行第二次试验，花格里的12款花就是他们选中的对象，每种花的底部连着实验室仪器，谁也不知道这一次被选中的是什么花。也许是曼陀罗，也许是铃兰，也许是百合。但我想，它们一定是选中了某样花，才会重启P4……”
“百合？”方居安掐着武乾坤的手，如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一样，激动道：“一定是百合！她从镇政府出来，车篮子里就放着一支百合！第3格花田正是种了百合！我们、我们毁了所有的百合花不就行了吗？！”
武乾坤紧抿着唇，如今世界大变了样，谁还会像以前那样爱花？难不成他们又要搞出什么新名堂？
想到这里，他就不寒而栗。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做？”方居安吸了吸鼻子，为什么野岛国要花这么多心思毁灭人类？
听到这个问题，武乾坤反而表现得很平静，他直视着天花板，仿佛那里写着真相：“借船出海。”
“为了占领更多的土地。”
第21章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厚厚的云层遮住了月光，整个花漾村黯淡无光，夏夕花圃的小土包透着灰白的冷雾，若将它等比例放大，宛若一座沉睡万年的火山。
小土包边贴着两道黑影，其中一人问：“真是这个？”
“野岛山，是他们对家乡的思念，正如你看到复古建筑，就想起了古城。我不对野岛山抱有个人恩怨，可惜他们自己没用到正途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