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温绮，天亮了
“儿子”两个字还没吐出，卓国明就毫不犹豫地掏出手枪，朝邝璟商射出了子弹。
枪声划过天际，震慑人心，卓政廉愣在了原地，邝璟商则整个人踉跄地往后推了两步。
血腥味弥漫鼻尖，他垂首看了一眼胸膛处的伤口，无奈苦笑了一下。
这就是卓国明最后给他的答案。
是意料之中的，但也是痛入骨髓的。
真的永远都是真的，而假的也能随着时间的流逝变成真的。
“璟商——”
目睹一切的温绮，撕心裂肺喊出了邝璟商的名字，在静谧的四周这声显得那样肝肠寸断。
看到倒地不起的邝璟商，她用力拨开人群，不顾警员们的阻拦，朝他狂奔而去。
听到温绮悲恸的叫声，卓国明双手举枪的动作隐约发颤，待看向倒地不起邝璟商时，他眸子微动，眼底闪过一抹微不可察的哀痛。
这一幕让卓政廉彻底怔住了，内心万分复杂，震惊于卓国明竟会做出这种抉择。
“璟商......”
温绮将邝璟商搂在怀里，一遍又一遍地喊着他的名字，只是每喊一遍他的名字，温绮心口就如被刀尖剜过一次一般。
“别哭，我喜欢看你笑......”
沙哑的声线刺激着温绮的神经，她抚摸着邝璟商的脸颊，泪水止不住地滚落，这种时刻还要让她笑着面对，实在太过残忍了。
胸膛处溢出的鲜血染湿了他的薄衫，邝璟商唇色发白，强扯出一抹笑，颤颤巍巍地抬起手擦拭掉温绮脸颊上泪痕。
“别哭。”
“你讲过的......我死了，你不会为我流泪。”
邝璟商的话彻底刺痛了温绮的心，她将头埋在他颈处，再也控制不住崩溃痛哭，哽咽地说道：“我求你.......不要死.....”
“叫救护车！求你们了，快叫救护车！”
温绮环视着周围的警员，只求他们能大发善心，救救邝璟商。
凄厉的哭声砸到了邝璟商心上，只让他疼痛不已。
“温绮，别这样，我不值得你放低自尊去求任何人……”他低哑安慰：“不要为我这种烂人掉眼泪。”
“是我对不住你......”
“应承你开了年就有新的生活，没想到弄成这样.......”
他自嘲笑了一声，“我们这种人......死不足惜。”
邝璟商那些自贬的话，听得温绮失声痛哭。
她摇了摇头，很想说话，可一开口就是哀戚的哽咽，那声声哽咽像是掠夺了她的话语权，只剩下悲痛。
邝璟商抚摸着温绮的脸颊，勾唇轻笑，哑着声说：“别哭，温绮。”
躺在甲板上的他望着逐渐蔚蓝的天空，日出的光晕照散开，直直照落在他身上。
他双眸微动，倦意袭来，使他想要闭上眼皮，脑海里开始闪过从前的一幕幕，每一幕都像是在催促着他赶紧阖上眼。
他强忍着最后的疲意，紧紧握紧温绮的手，声线发颤地低喃：“温绮.......多谢你成为我的爱人。”
他乏力地望着天空，嘴角笑意不减，淡淡道：“你看......天亮了......”
“我......我都自由了......”
断断续续又低缓的话语从他嘴里道出，声音不过刚落下，紧握她的手便逐渐松软了下去。
温绮心间一颤，神情滞住，仿若已经知道了结果，她反握住他那即将坠落的手，满脸痛苦，频临崩溃地哭喊：“璟商.......”
突然数十米外的一艘船“砰——”的一声炸了起来，众人见状警惕疏散人群，卓政廉也不敢耽搁，带着温绮和卓国明往安全距离疾步走去。
他们前脚一走，后脚甲板处的火势瞬间蔓延，周围杂草燃起，码头的熊熊大火直接将邝璟商全部吞没。
紧接着又一艘小船发生了爆炸，“砰”的一声，温绮心碎了一半，她双腿泛软，如果没有卓政廉的搀扶，她估计早就瘫在地面上了。
她眼泪滑过脸颊，瞳仁里倒映着大火将邝璟商尸体吞噬的场景，烈火灼烧的响声在耳边萦绕，脑子里不断闪过和他在一起的种种画面。
“小姐是我恩人，只要小姐出声，我邝某帮到底。”
“像我这种烂仔，今日生听日死，你就当是可怜我，笑笑同我影张相，给我留个纪念吧。”
“玫瑰花是送给温小姐的，希望温小姐喜欢。”
“老板娘说这花送女友送太太都可以。”
“以后你就是鱼蛋西施。”
“我第一次买花送给女孩子，温小姐就这么拒绝我的心意吗？”
清晰的画面在脑海中一点点回放，可现下却全部化作一堆废墟。
老天从不怜悯他，到死都不愿意给他一具全尸。
她实在无法接受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死在了自己的面前。
越想她全身越冰冷，想出声说话，喉咙却犹如被石头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响，她试图叫出“邝璟商”的名字，但悲伤涌上心头，令她一度失声。
她执拗地念着“邝璟商”的名字，一遍又一遍，终于热泪盈眶，用尽全部力气喊出了“邝璟商——”这三个字。
痛彻心扉的呼唤，让她的情绪彻底崩塌，声音凄厉又悲凉，下一秒她只感觉连呼吸都慢了，耳边传来一阵耳鸣，心跳缓慢，眼皮一闭，整个人昏了过去。
一旁的卓政廉心一惊，晃了晃温绮的肩膀，一脸紧张：“温绮？！”
“叫救护车！快叫救护车！”
*
温绮昏迷了一天一夜，等醒来时，已是第二天的下午。
她一睁开眼睛就瞥见温婉和卓政廉守在床头，见她醒了，温婉先开了口：“家姐......”
“你醒了？”
温婉的面色也很憔悴，泛肿的眼睛，显然也是哭过的。
卓政廉没有出声，温绮也不打算过多追问。
他是警察，他是逃犯，他抓他也是理所当然。
站在每个人的角度上，好像都没错......
她怨不得人，都是天注定的.......
躺在病床上的她缓缓闭上眼，背对着卓政廉，无声流着泪。
接下来好几日，温绮都处于这样意志消沉的状态。
一从医院回到家中，她就把自己关门房间内，谁也不见。
温婉心疼她这样，时时刻刻守在她身边，生怕她会想不开。
上次与王伟朗分开时，她虽也低沉，但并不会像现在这般，天天将自己关在屋内，谁也不见。
她还是正常工作，正常生活，只是偶尔会看见她窝在沙发上走神罢了。
可这次不一样......
本想去码头送邝璟商最后一程，没想到是这样的最后一程。
他就那样死在她的面前，一场大火，尸骨无存，无论多大的精气神在目睹那一切后都全部化为乌有了。
温婉在厨房里煮了粥，煮完盛出来，端进了温绮的卧室里。
只见温绮侧躺着，背对着她，她走上前，轻声唤她：“家姐，起来吃点东西吧。”
“你已经好几天没进食了。”
从医院回来第二日了，她就这样躺着，不讲话，也不吃东西，状态差得很。
“温婉......”
听见她在叫自己，温婉赶紧回答，“我在，家姐。“
“怎么了？”
“你说......他有没有可能还活着......”
温绮背对着温婉，声线沙哑，说得每一个字好似都已耗尽气力。
问出这句话后，她脑海里又开始不断浮现起他倒地不起的模样。
倏然温绮轻笑了一下，眼眶里噙满泪花，她吸了下鼻子，自言自语：“怎么可能还活着......”
“我真是疯了。”
温婉迟迟不语，面露难色地盯着她的背影看。
这事件太大了，报社都在争相报道。
每张报纸的头条都是写新安帮话事人藏身火海的讯息，怎么可能还活着.......
那日火势扑灭后，卓政廉亲自勘察的现场，除了一堆骨灰，再找不到其他，倒是在角落找到了一枚玉戒，那玉戒应该是没烧通透，看起来还算完整。
而那玉戒卓政廉也眼熟，是邝璟商一直戴在手上的，虽心中掠过惋惜，但不得不承认，邝璟商已经死了这个事实。
第77章 .这样做不合规矩
“卓处长，对于亲手开枪击毙邝璟商这件事，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当时他挟持你的儿子，你是什么心情呢？”
“可以回答一下吗？”
“卓处长，开枪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枪法如果稍微不准打中个仔啊？”
“卓处长回答下啦......”
记者犀利的问题问得卓国明脑子“嗡嗡”作响，记者们全部一拥而上，围得水泄不通，让本就身体不太好他，差点快要喘不上气来。
骤然一个身影出现，他护着卓国明，脸色严肃：“现在不方便接受访问。”
“麻烦让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