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蛊_野生芦苇【完结】(14)

  ……

  好日子过了几个月,童童可以睡整夜觉时,边牧做主让琴姐带睡了。除非童童哭闹厉害,不然琴姐不会打扰夫妻俩。

  他们渐渐有了独属于他们的完整夜晚,人前两人相敬如宾,关起门来后,边牧对散发着奶香味的爱人表现出前所未有的依恋,嘴里夸对方有伟大母性的味道,身体却做着伴侣间的私密运动。

  邪祟而贪婪。

  好几个深夜,琴姐抱着童童去餐厅热奶,哄着童童——

  “童童不哭,琴姨马上热奶奶来。”

  每当这时,汤宁就会羞耻得浑身紧绷,脚趾扣在一起。

  边牧却兴奋得紧,实践着童童同样的渴求。

  更怪异的是,汤宁心里抗拒,身体却是享受的,还总有一种如鱼得水般的酣畅淋漓。

  这样日夜割裂的生活,让汤宁仿佛活在一个春梦里。

  甚至会想,究竟是边牧中了情蛊,或是自己。

  ·

  带娃的时光总是飞快,童童一岁半时他们搬进了新房。夫妻俩睡主卧,琴姐带童童睡一间,另一间是书房,目前当做童童的玩具房。

  搞入伙仪式时,汤宁邀请了几个以前聊得比较好的同事,还特意为此打扮了一番,这也是她产后第一次化妆。

  前两个月,汤宁给童童断了母乳,还报了个瑜伽班,学了不到两个月身段就柔软得像一条蛇,气质也温柔了许多。

  同事们都夸她有母性的光辉,汤宁却反驳道——

  “夸我美就夸我美,说什么母性光辉。”

  这一晚,从前那个口齿伶俐的汤宁仿佛回来了,和同事们有说有笑了一晚上。

  边主任底下的同事却一个都没请,他说不喜欢把工作带到家庭中。汤宁这才意识到,边牧这些年独来独往,一个朋友都没有。

  想到这,她有些脊背发凉。

  吃完宴席,汤宁送走了客人,走进了洗手间。

  镜柜里是成套的名牌化妆品,是汤宁断奶后送给自己的礼物,她的手指拨弄着这些瓶瓶罐罐,心底涌现了强烈的失落感。

  为人母,意味着放弃自己的一部分,不只是身体,还有自我精神的那一部分,它也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而是残旧零碎的自我意识可以支撑自己走多远……

  “放弃多少才算终了?”

  汤宁摇了摇头,抓起一瓶卸妆水,喷头对准卸妆棉,呲呲喷了好几下,刚把脸伸到镜前,就撞上一对乌黑的眼珠。

  边牧倚在门框边,不知道保持这个姿势多久了,汤宁埋怨道:“你怎么走路都没声音?”

  边牧浑身低气压,不回答,反而低沉地警告:“以后这些人别来往了吧。”

  “为什么?”汤宁冲着镜子里的男人瞪眼。

  “我不喜欢。”

  汤宁蓦地一愣,扭头去看边牧,声音轻轻的,却充满了质疑,“什么叫……你不喜欢?”

  见汤宁变脸,边牧的脸也唰地一下,堆满笑容,手臂从背后环住汤宁:“你一个晚上都跟他们那么亲近,完全把我忘了,我吃醋了。”

  边牧的亲近让汤宁挣扎了一下,望向镜子。许多时候,镜子里的脸孔跟现实是不一样的。此时镜子里的那张脸越看越觉陌生,要知道他们可是12岁相识,到现在过去17年了。

  “我帮你卸吧。”

  抱了一会,边牧强行将汤宁手里的卸妆棉扯了过来,从汤宁的额头开始轻轻地擦拭,冰凉的手指如蛇尾一般,轻扫着汤宁脸上的每一寸肌肤。

  新房的第一夜,卧室窗户大开着,窗外狂风大作,大雨倾盆,大颗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飘窗垫上,也打湿了紫罗兰色的窗帘。

  边牧的低吟漫长而压抑。

  “边太,你真的好美……”

  汤宁迷糊于贪欢之时,听到了若有似无的婴孩啼哭声。

  她猛地清醒了,手指抵在边牧的胸膛——

  “你听到了吗?童童在哭。”

  大雨掩盖了外界的大部分声音,啼哭声时大时小,无情地落入边牧耳中,但边牧并未从迷情中抽离出来,甚至否认道——

  “你听错了。”

  绮靡之夜随着轰隆作响的雷电进入高潮,在这间弥漫着甲醛和苯气体的卧室里,汤宁愈发头晕脑胀,不多久便昏睡过去。

  连续几天皆是如此,每到夜里边牧总是恶鬼扑食一般屡屡进犯,几乎榨干了汤宁的生气,搞得她白天哈欠连天,恹恹欲睡。有一次陪童童在地毯上玩玩具,直接睡着了,还是童童的哭喊声惊醒了她。

  “童童,对不起,妈妈错了。”

  汤宁望见童童被撞红的额角,内疚得大哭起来,“宝贝,都是妈妈的错……你别怪妈妈,好不好?”

  正在做饭的琴姐闻声赶来,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见汤宁完全止不住哭声,只能从她的怀里夺走童童,快步走出房门搬救星去了。

  “喂,边生,太太不知道怎么了,哭得很凶,你快回来看看……”

  汤宁蓦地停住了哭,呆坐在地毯上,望着门缝外晃动的影子。

  心里默默盘算着一个日子——

  十三叔要出狱了。

  第8章 捌·入局

  ◎真相,恐怕你承受不起。◎

  汤宁失算了,十三叔并没有出狱,他因在狱中殴打狱友被加刑十个月。

  思量再三,汤宁借口要去参加瑜伽沙龙,偷偷打车去了监狱。

  情况再次与她预料的南辕北辙。

  探监室内,若不是有警官领着,汤宁差点没认出来哪个是十三叔。他留了寸头,皮肤白了,整个人吹气球似的胖了一大圈,看起来年轻了好几岁,甚至有点老板的派头。

  不过,因为打架脸上花了,鼻梁中间贴了一张白胶布,左眼角一大块青紫,上嘴唇半肿着,说话声音含糊不清——

  “我料到你会来找我,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迟。”

  汤宁缓缓坐下,拿起对讲电话的手指纤细无力,不停地发抖。

  “十三叔……”

  “别叫我十三叔了,叫我名字吧,你知道的。”

  汤宁怎么也叫不出口,“十三”合起来写是个“王”字。他叫王观,曾经风靡全国的丹药大王,儿子王冀离奇死亡,妻子含恨而终,一个拥有悲惨人生的中年男人。

  汤宁都查过了,这也是她来这里的原因之一,表达自己的哀悼,可有些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见汤宁不说话,王观似笑非笑地,脸上的肉跟着抽动。

  “让你们失望了,我在这里过得很好,很踏实。”

  满脸伤痕的十三叔是怎么说得出“过得很好”这种话的,汤宁不知道他口里的“你们”是指举报他的群众,或是抓他的警察。

  她更关心的是十三叔给她的小葫芦里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为什么服用的人是边牧,堕落的却是自己。

  “十三叔。”汤宁固执地喊他十三叔,仿佛这样能拉近两人的距离,“我承认是我太贪婪,我早该想到世界上不可能有真正的情蛊。”

  说到后面这句话时汤宁声音愈发小了,左右隔间还坐着其他探亲家属,她实在没脸让其他人听到这样的对话。

  王观眯了眯眼,打量着汤宁。

  稀疏的头发用力盘踞在脑后,眼梢微微上吊,双眼空洞无神,两侧脸颊没多少肉,凹陷进去。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汤宁知道自己难看了,但这已经是捯饬过的最佳状态了。

  “像被恶鬼吸干灵气的破布娃娃。”王观毫不留情地揭穿了汤宁窘迫的境遇,末了还加上一句十分扎心又莫名其妙的话——

  “他很得意吧?”

  汤宁脑袋嗡地一下炸开,瞬间意识到这个“他”指的是边牧。

  “你认识边牧是不是?!”汤宁起身,一只手掌啪地压在一寸厚的探视玻璃上。

  听到动静,不远处的警官立刻走上来提醒汤宁注意自己的行为,汤宁故作冷静,仰头答应,王观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汤宁扭曲的五官。

  “十三叔,求你了。告诉我真相吧。”

  王观缓缓抬起下巴,笑了起来。

  “真相?”

  十年生死两茫茫,他也想知道真相。

  他仰起脸,这座四四方方的坚固的水泥房子就是自己的归宿,而被掩埋在大雪里的真相再也无法重见天日。

  “真相,恐怕你承受不起。”

  汤宁攥紧滑腻的电话筒,隔着玻璃乞求道:“求你了,你开个价,我愿意付钱。”

  十三叔忽然咯咯咯笑了起来,肩膀剧烈耸动,天道好轮回,自己也曾用这种语气求过另一个人。

  如今,钱是他最容易得到的东西,离开的亲人却永远也无法触碰到了。

  “汤宁,我知道你是无辜的。”王观睁开湿润的眼,下巴几乎低到了衣领上:“我再清楚不过了……从你走进我的店开始,九紫星降,桃花入局。你亲身闯入了边牧布下的桃花阵。你,才是那桃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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