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须情蛊呢?汤宁。”边牧展示着既像在创造,更像在毁灭的按摩手法,低喃道:“我爱你,与情蛊无关。”
“那与什么有关?”汤宁轻喘道。
边牧的手沿着汤宁的锁骨、脖子再到汤宁的脸颊。
汤宁的脸几乎是被边牧抱到了他的眼前,赤裸通红的胸脯贴着边牧冰凉的夹克衫。
“我比任何人都爱你,从始至终都是。我对你的爱,你无法感同身受,也无法理解,但是没关系,总有一天你会了解的。”
“总有一天……”他凑到汤宁的耳边,低语:“现在,汤宁,告诉我,你也爱我吗?”
边牧抛出的一记记重锤击溃了汤宁,她的嘴角抽搐得愈发厉害,闭着眼仿佛在做一场拙劣滑稽的表演:“爱……我爱你。”
边牧听到满意的答案,亲了一口汤宁的头发,将她搂入怀中,顺着她颤抖的背一下一下轻抚。
“还痛不痛?”
“不痛、不痛。”
“那等会让童童多吸一会,这样对你们母子俩都好,尤其是你,乳腺不通疼起来……要你命。”
电视机的新闻已经切换到下一个了,但汤宁的身体依旧在颤抖,边牧收紧手指,仿佛怀里牢牢攥着的是这辈子最心爱的玩具。
什么人敢抢走它呢?
·
审讯室里,十三叔头发凌乱,双眼涣散。
以贩卖丹药为生为贵,至今已有四十多年了,没想到旧港会是自己的最后一站。他的口碑一向不错,“江湖骗子”这样的称号简直毁了他半世英明,但他已经穷途末路了。
铛铛铛!
警棍敲击审讯台的声音,把十三叔的思绪从平生回顾里拉了回来。
“名字、年龄、住址。”
“王观、65岁,住在玉兰街,罗湖市人。”
户籍网让十三叔无所遁形,他被扒了个干净。
他自嘲地想,要是换成十年前的他,隐匿身份易如反掌,至少在国内能做到无人知晓,甚至查无此人。
“有没有同伙?知不知道我们为什么抓你?”
“我有什么错?投其所好而已。”十三叔揉了揉红肿的眼,和其他犯罪分子一样照例狡辩两句。
白胜制服笔挺,端坐在记录台前,横眉怒目,像一个正气凛然的判官。
“还投其所好?你这属于违规销售违禁药,未经审批、检验就销售。既然到了这里,就扯下你的遮羞布吧,这些瓶瓶罐罐都是个什么东西?”
丢到十三叔面前的是再熟悉不过的“生子丹”“还魂丹”“跌打损伤丸”,还有几个未署名的浅卡其色小葫芦。
“上面写着字呢,你不会看?”
人都进局子了,还这么拽。
警察也不是没见过,冷笑道:“检验报告很快出来,你也嘴犟不了多久。”
十三叔扯着嘴角,指着小葫芦坦诚道:“只有这个没写名字而已,它是一种极效催/情药,用了的人能迅速产生欲望……”
听到催/情药三个字,白胜抬了抬帽檐,一对关公眉尽显威严。
他咬牙喝道:“有没有售卖给未成年人?!”
对于针对未成年的犯罪,白胜一向是深恶痛绝。
这下十三叔回答很坚决,“没有。”
白胜身边的中年警察接过话茬,冷道:“有没有我们会查清楚的,你的销售台账在哪里?”
“没做那东西。”
白胜打量着那张老脸,一般这种假药贩子骗了钱会立马离开,换个地方再来,不会在一个地方扎根好几年。既然扎稳了,怎么忽然就被人匿名举报了?
最重要的是他们至今没找到举报人,而举报材料之详细让他们不得不怀疑举报人可能是王观的同伙,因分赃不均而举报了王观。
还有,昨天上午店门口那些群众又是怎么得到消息的?甚至比警方去得还早。难道是有知情人故意放料出去,说警察今天会上门抓假药贩子?
“你给我老实交代!”
中年警察咬着牙将桌子拍得咚咚作响。
“阿Sir,该说的我都说了。”王观无辜地耸了耸肩。
看着这一幕,白胜心里说不出来的怪异。
像是冥冥中有一股神秘力量,正牵着他们往更深的深渊走去……
第7章 柒·入犯
◎活在一个春梦里◎
旧港分局的办公室里,一个身材壮硕的男人嘴里叼着一支笔,全神贯注地翻着一份证物化验报告。
一位新来的瘦得像麻杆似的属下,汇报工作时站得笔直。
“白Sir,这些药从未做过广告宣传,不存在虚假宣传。但他也没有销售药品的特许经营证,我们可以依律起诉他。”
从王观店内搜出来的生子丸、安神安胎丸都是普通中药研制而成,确有一定的药效,但药品需经过特许经营才能售卖,根据王观的供述和部分群众口供,三年来王观销售药品金额至少在二十万元以上,属于情节严重范畴。
“不过——”新来的下属拿不准白胜的脾气,光是看对方的脸显得有些害怕,说起话来吞吞吐吐。
白胜轻轻动了动嘴皮,笔从嘴里掉了下来:“继续说。”
“不过那几只小葫芦里不是药品,而是某种可以令人产生性兴奋的化学药剂。”属下伸手指想白胜目光落下的纸面,“它需要的是……食品批文号。我们在店内也搜出了罗湖市卫生署下发的食品批文,我也已经跟对方致电协查,批文确实不是伪造的。”
听到不是伪造的,白胜才抬起眼,疑惑地“噢?”了一声。正儿八经的中药药丸没有去申请证件,倒是这种催/情药申请了食品批文。
“你的意思是我们只能起诉他一个‘无证售药’了?”
“不,还有无证生产。”属下毫不留情地再给王观添了一项罪名,“至于那款化学药剂,除非我们能找到它对人体造成严重危害的证据。”
白胜身体往后重重一靠,椅子登时发出一声“吱呀”,下属快速瞟了一眼开裂的椅背。
白胜没有理会承重超负荷的椅子,喃喃道:
“证据……”
他的眼前蓦地闪现几日前的抓捕现场,当时汤宁听到王观被抓时那张蜡白的脸,她买的难不成是催/情药?
不,不该是催/情药。
白胜的关公眉皱得更厉害了,仰头对下属说:“叫上两个女警,跟我去妇女儿童医院走一趟。”
病房门口一条长长的走廊,白胜站在窗边,耳边是此起彼伏的小孩哭声,掩盖了身后病房里的询问。
医生这边直接以涉及病人隐私,不方便透露为由,拒绝了白胜调取汤宁体检报告的要求。
不多时,身侧传来不轻不重的脚步声,白胜偏头一看,眉间掠过一丝意外。
对方先开了口。
“白警官,好久不见。”
“边牧。”白胜回头望一眼病房门口的信息牌。
产妇:汤宁。
边牧走到白胜面前,比他低了半个头,不自觉地往旁边踩了两脚:“没想到汤宁只是买个‘生子丸’,也会惊动警方。”
听到“生子丸”三个字,白胜那张国字脸上的威严和警惕丝毫未减,说话也保持着公事公办的语气。
“只是循例问问。”
“据我所知,汤宁没有去警局报警。”
白胜偏过头,盯着边牧清晰削瘦的侧脸说,“市民有配合警方取证的义务。”
边牧抬起下巴,脸扬在半空短促一笑。
“是,白警官说的没错。”
才聊了几句,病房的门就开了。
两个女警走了出来,年纪大点的手里抓着问询记录本,目光微动,白胜意会,转身面向边牧。
“今天打扰了,有什么问题我会再联系你们的。”
“没问题,全力配合。”边牧低了低下巴。
白胜领着两名女警准备离开,刚走了几步又回过头冲边牧说:“对了,忘记恭喜你了,升级当爸爸。”
“谢谢。”
直到白胜等人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边牧才阴沉着脸转过身,一把推开了病房的门。
……
汤宁的口供有问题,问询前言不搭后语,一下说是为了生儿子,一下又说自己检查出不孕。
女警多问了几句,汤宁即刻表露出了极度羞耻和抗拒谈话的情绪。
生子丸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药,如今不孕不育的人越来越多,市面上也出现了许多助孕药物,没必要被问到时产生这么剧烈的反应。
白胜连夜提审王观,王观听到汤宁的名字面不改色,说不记得有这么一个顾客。
“……”白胜知道他一定隐瞒了重要信息,亲自给罗湖市市局打了个电话,请求对方协助调查王观的背景。
这个老头留在旧港卖催/情药肯定不是牟利那么简单,还有其他目的。
……
两周后,罗湖市市局专门差人送来了一寸厚的保密档案,白胜迫不及待地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