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中不会答应的。”傅羡好坐下,说出了萧瑾承在时她就想说的话,指尖搭着桌案,若有所思地摩挲着桌案上的纹路,道:“如今六叔在朝中愈发得势,若是这时与王家联姻,无疑是将傅家往火坑中推。”
倘若真的被盯上起了疑心,王家还有萧瑾承护着,傅家背后空无一人,又有谁会愿意为了保下傅家而与太子交恶。
萧澈眸中的笑意淡了些许,“你明白就好。”
闻言,傅羡好摩挲着茶岸的指腹不着痕迹地慢了半拍,她神色自若地与萧澈对视多时,皆不言语。
送走萧澈之后,傅羡好才真正地松下口气,不知什么时候起,潇洒自如的他也渐渐稳重了不少,他是没有在试探自己,可竟然当着她的面探萧瑾承的口风!
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他是信任自己,还是该说他过于信任自己。
倘若她要是真的有意嫁人离宫,萧澈也不会对她多做阻拦,最多就是给王绍卿拌拌手脚,让他实打实地难捱过一段时日。
王家欲要提亲一事实在是诡异,她的笄礼已经过去了一年有余,早不提晚不提,偏偏这个时候来提,就好似是故意寻人走漏的风声,而最能够驱使王家的,也就只有太子萧瑾承。
要不是他授意,王家自然不会铤而走险。
傅羡好望着苍茫有边的四方天,心思微沉。
她不禁想,如果今日欲要前往姑苏提亲的不是王家就好了,若不是王家,家中来信和她言说有人家上门提亲一事时,说不定她就答应了。
留她在这四方天中谨小慎微度日,一日如一年。
就好似今日这场戏唱的,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她配合皇后唱给萧瑾承看,又何尝不是她想要唱给皇后看的。
欲要将自己与萧澈凑到一起的事情,皇后已然是下定了决心,可她还是需要寻到一个叫人寻不出差错的理由,若不然就是在明晃晃地告诉世人,萧瑾承有琅琊王家在后,萧澈就有姑苏傅家。
到了那时,三皇子欲有夺嫡取而代之的野心,就会赤.裸裸地摆在明面上。
朝臣与百姓皆明了,萧瑾承稳坐东宫之位多年,靠的不仅仅是琅琊王家,更不仅仅是与皇帝青梅竹马琴瑟和鸣的先皇后,而是其这些年身为东宫太子所行之举。
不论是为人处事,或是策论之道,抑或是骑射之事,皆是难得之才,文武百官对其赞许有嘉,民间更有甚者言太子登基后,必将令景明盛世延续百年。
只是人食百谷,也会有私心,也会有欲望,或者说,他人可以替其有私心,替其有欲望,只是在蛰伏等待时机而已。
而在这一日到来之前,傅羡好能做的,也只能是日复一日的等待,等待那个时机。
夜色渐渐笼下,忙完长信宫事务的傅羡好于瑶阁院中散步,眼看着夜渐深雪渐大,她也消了心思回阁中歇下。
锦书替她吹灭了烛火,与往常般拎起茶壶倒了杯茶水,饮尽后撑着手守在了桌案旁。
静谧的瑶阁中,眼眸微阖的傅羡好鼻尖抵着被褥,耳边响着辰漏一丝一缕坠下的沙沙声,心中默念的书册也读到了熟悉的字眼,她伸手寻来帕子抵着鼻尖,掀开锦被坐起身。
皎洁的月色透过窗牖而来,毫不吝啬地倾洒入内,落在了搭着桌案入眠的锦书背影上。
傅羡好轻手轻脚地走过去,眸光落向锦书手边的茶盏,茶盏中的水已经被饮尽,一滴不剩,她动作温柔地推了推女子的身影,“锦书?”
一连唤了近十声,锦书都没有应。
傅羡好站直身,换上了衣裳的同时也寻出条深色斗篷搭上,下手轻盈地推开门扉,身影踏过门槛阖上欲要作响的门框,转身确认四下无人后,方才快步流星地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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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对着萧瑾承指指点点指指点点:
我家女鹅是很多人喜欢的,别钓鱼执法把自己给拽池塘里去了!
我其实有点忐忑,不知道写的怎么样,嘤。
第4章
落下的宫锁悄然松动,深夜冷风拂过檐下小巧铃铛,叮铃作响,春日里的潺潺流水冻结成冰,苍茫白雪覆过整座宫殿,看久了也叫人眼前生疼。
偌大的宫院中,也仅能听到书房内颇有规律的翻书声,还有时而爆开的烛火。不过十丈距离,就能看到持剑把守侍卫,更别提隐于夜色下的暗卫,更是数不胜数。
把守于书房门口的影诀神色清明,半分风吹草动都不曾错过,耳畔响起道熟悉的步履声时还未见到来人,他抬手微叩门扉,得到里边的应许后方才推开门扉。
来人对他颔首,越过他的身影入内。
余白入内的下一瞬,书房门扉再次阖上。
书房内烛火通明,烛影落于男子骨节分明的指节上,随着指节的翻动而涌动,男子垂眸翻阅着书册,半分眼眸都不曾给到外界。
见主子未有起身之意,余白摸不准是何用意,沉吟须臾后拱手提醒道:“主子。”
修长指节掀起书册页脚,沙沙声响起的同时垂眸不语的萧瑾承抬起头,清澈如明月的眸底叫人看不清他在想些什么,他的视线越过侍卫的身影望向紧闭门扉,似乎是透过门扉看向另一处。
若是往常,余白定是退到一侧不再言语,只是如今人就在清心殿等着,且也已经有半柱香的时间,他只得硬着头皮再次提醒,“主子,姑娘已经在清心殿等候多时。”
萧瑾承漫不经心地‘嗯’了声,却没有动作。
他微阖着眼眸闭目养神,微蜷的指节有一下没一下的叩着桌子,沉稳而有力的声响如同击鼓那般,敲击着人心。
余白想了想,悄然拱手退出。
书房门扉再次被推开又被阖拢,余白挥手遣退四下的侍卫,与影诀一同,两人一左一右守在门外,四目相对间双方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疑惑,又没有做声多问。
藏于笼下的烛火悄然燃烧,约莫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守在门外的两人听到了里头响起的步履声,对视了眼后上前拉开门扉,跟在主子的身后朝着清心殿走去。
“她什么时候来的。”
余白听到问话,迈开步往前了些许,“姑娘是一柱香前到的,到了之后就站在殿中等候,也不曾叫人前来寻您,殿中侍卫见姑娘迟迟没有表明来意,这才寻人前来禀告。”
闻言,萧瑾承步伐微滞。
被烛火照射而下的身影越过漫漫长廊,坠入凝结成冰的池塘中,男子颀长的身影也被映衬得愈发清冽严寒。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毫无波澜的嗓音响起,“她的家书,明日遣人送往姑苏。”
言尽,也到了清心殿门前。
少女的倩影映于门扉上,她就静静地站在桌案前,只叫身影随着烛火的漂泊无定,好似下一瞬就会随着烛火燃尽而消散于世间那般。
殿外的身影站定的刹那间,心弦杂乱无章的傅羡好就已经察觉到了,心中吁了口气不慌不忙地侧身看向门扉处,等候着门外的来人。
门扉推开,狂啸冬风骤然入内,摇曳烛火被吹得东倒西歪。
少女澄亮透光的双眸对上男子漆黑暗沉的眼神,冷冽的气息令人喘不过气来,她心思沉了沉,如同往常般福身:“殿下。”
萧瑾承踏入清心殿,殿门顺势被关上。
不过须臾,徐徐而来的暖意挥开严寒,他默不作声地扫了眼女子的双膝,寻了个位置坐下,随口问:“听闻傅姑娘昨夜顶着寒风在院中跪了好半会儿。”
傅羡好哑然:“一炷香的时间而已。”
她知道消息会传开,自然也会传到东宫,更何况她本来就不打算对其有所隐瞒。
这一局,她就是做给所有人看的。
“想来殿下应该也已经看过我的家书,必然知道是为了什么。”
写下这封家书时,她就没想着要瞒过皇后,也没想过要瞒住眼前的男子,与其说是写给家中长辈看的,不如说她就是写给这两人看的。
萧瑾承眉峰微挑。
确实是看到了,不过是在离开长信宫后看到的。
他的眼眸在烛火的衬托下愈发的深邃难懂,“萧澈如今势如破竹,与你关系也算得上密切,为何不愿。”
傅羡好神色坦然,直白道:“倘若我愿意,就不会在前年找上殿下。”
她甚至心觉疑惑,疑惑他明知故问。
也不知道是哪里惹他不爽,硬生生让自己在这儿等了一柱香的时间,要不是他的神色看上去实在是晦涩难懂,她还想问问他今日会向皇后提议自己与萧澈一事,将自己往火坑中推了把。
不等她多想,眼前的男子忽而笑了。
傅羡好不明所以,不过也已经熟悉了上一瞬宛若身处深渊,下一瞬就会站在艳阳高照的朗朗白日下。
萧瑾承别有深意地勾了勾唇,“若有不知情的人站在这儿,听到你的话怕是会心生误会。”
傅羡好眨了眨眼眸,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歧义,一时之间没能收住眼底的惊诧,掩唇低咳补充了句:“我说的是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