珮云上前搀扶起女子,递了方新的帕子。
傅羡好拾起帕子擦拭过眼角的泪水,微微抿紧了唇瓣,娇俏的容颜都要比适才苍白上些许。
一时间静谧的宫殿中只能听到少女微微的抽泣声。
萧瑾承默不作声,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扳指,显然明白这是主仆二人一唱一和给自己唱了出戏,戏码甚是老旧,抽泣的女子演技拙略,不过倒也不是不能看。
他心知主仆二人都在等着台阶下,却过了许久才道:“傅姑娘如今年岁尚小,若是真要寻人家,多看几年也无妨,娘娘无需着急。”
言下之意,也是拒绝了皇后的提议。
不过他的回答恰好也在皇后的预料之中,也没有被拒绝的不喜,只道:“太子说的也是,只不过本宫就怕她待在身边多年,若是还未许下人家,怕是被人诽议。”
“自是不会。”萧瑾承轻笑,扫了眼垂眸擦拭着眼泪的女子,语调十分的耐人寻味,“萧澈与傅姑娘年岁相仿,要是能够两情相悦,也不失为是桩好消息。”
他的话就像是朗朗晴天下突如其来的惊雷,劈得四下安静得落叶砸向地面引起的声响都清晰无比。
傅羡好呼吸一滞,就连擦拭着眼泪的动作都停了,脸色是实打实的苍白上不少。
就连故作试探的皇后也不由得愣了片刻,耳边响起低低的咳声时才回过神来,道:“这个本宫倒是不强求,毕竟是终生大事,还是需要他们俩人都有意才行。”
萧瑾承颔首,“这是自然。”
“娘娘。”这时候,伺候于外头的竹清入内,“三殿下——。”
竹清的话语未尽,少年的嗓音盖住她的声音。
“母后。”
与此同时,一道意气风发的身影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不过显然来人也没想到宫殿中会有这么多人在,他步履微微停了下,眼眸中的笑浓了几分,“怪不得我没有找到皇兄,原来是在母后这儿。”
萧澈边抬步入内边打量着众人的神色,又道:“这是在聊什么,各个神情都如此的严肃。”说着瞧见傅羡好红润的眼眶,更是意外不已,“你怎么还哭了。”
“无碍。”皇后挥了挥手,示意他自己找个地方待着,“就是在聊羡好的婚事而已,想着麻烦你皇兄帮忙看看朝中的男子是否有合适的。”
“母后要找合适羡好的,不该找我吗?”萧澈接过珮云递来的茶盏,干脆利落地喝了口,见众人神色变了好几变,才道:“我们俩年龄相仿,替她寻个年龄相仿家世相仿的男子,也不是什么难事。”
皇后静静地看着自家儿子,沉默无言。
半响,她道:“时候不早了,本宫要去趟福阳宫向太后问安,你们自便吧。”起身时见傅羡好要跟上,瞥了眼她的膝盖,道:“今日你就不用跟着了,留下歇会儿。”
————————
太子殿下:萧澈就挺合适的(钓鱼执法中…)
皇后娘娘:我也觉得。
萧澈:我也觉得我可以。
女鹅:你们都滚呐![彩虹屁]
再补充一点,女鹅的性格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性子,她行事是会顾虑很多,但绝对不代表她整个人的性格都是谨小慎微度日的那种,人物的性格也有多面性,不是单一性,更不是扁平化的。她当下的心情和表现,完全取决于她对面的人是谁,遇到的是什么事情。
第3章
清扫宫女于清晨忙碌,朝阳布满大地之时悄然退下。
院中的积雪已经被扫去,珮云搀扶着皇后不疾不徐地离去,余光瞥见门扉相送的皇子们,以及隐在他们身后的倩影,道:“娘娘适才何不顺着太子殿下的意思,顺势允下这门婚事。”
皇后目光直视着前方,道:“你也和傅羡好相处几年,以她的性子,本宫若是顺势而为,你觉得她会如何。”
“以她的性子,怕是——”珮云想了想,倏然明白自家娘娘的用意。“傅姑娘虽行事稳妥,心中也时时顾及着本家,可若是强求,怕是会闹得人尽皆知。”
皇后‘嗯’了声,不再言语。
如今傅家于朝中起势,若非傅羡好愿意或是傅家愿意,她也不愿铤而走险将傅家推向对立面,琅琊王家已经是难以对付,要是再来一个傅家,难于上青天。
即将踏上仪架时皇后身形微停,“日后寻到时机时,再多让他们相处相处。”
再无情,多相处相处也能有情。
仪架离开长信宫宫门,宫内的宫人们都少了些,也因为萧瑾承和萧澈尚未离去,本该随行伺候的竹清也留在了宫内。
竹清端着茶水来到宫院中的亭阁下,伫立在侧的傅羡好接过她手中的茶水,一盏又一盏地递给不知在观赏着什么的两位皇子。
萧澈也不知道他皇兄在看些什么,循着他的视线看了好半会儿都看不出个所以然,问:“皇兄在看些什么?”
“雪景。”萧瑾承顺手接过傅羡好递来的茶盏,余光扫过女子被冻得稍稍作红的柔荑,收回视线。
“雪景有何好看的,我昨日出宫——”萧澈话语停了须臾,对着伺候在侧的竹清道:“这儿没你的事情了,下去吧。”
竹清眸光落在前方女子的背影上,静默稍许,福了福身退下。
傅羡好见状,也正要退下时就被萧澈给叫住了。
“我说的事和你也有干系,留下来一起听吧。”他拍了拍身侧的位置,自顾自地拎起茶壶给倒了杯茶,见她神色略带难色,才想起这儿还有外人,“皇兄可介意?”
萧瑾承呷了口算得上温热的茶水,漫不在意地看向神色熟稔无比的两人,也没有错过傅羡好微微瞥向萧澈的求助神色,挑眉道:“不介意。”
傅羡好:“……”
她张了张嘴,只得认命地坐下。
萧澈也不含糊其辞,问傅羡好:“你可还记得王绍卿?”
这个名字一出,其余两人神色微变,尤其是傅羡好,那双泛着点点绯红的掌心不动声色地摩挲着茶盏,面对着萧澈问询的眼神,她点点头,“记得。”
琅琊王氏如今是大房当家,王绍卿是大房长子,年龄要比傅羡好大上六岁,他们之所以认识,也是她还未入宫前的事情。
傅羡好九岁那年,恰逢祖母六十大寿,家中热热闹闹地办了场寿宴,多数世家皆受邀参加,而琅琊王氏那年应邀参宴的是王家老太太,她带着几位孙子孙女一同前往,其中王绍卿也随之而来。
他们相识,也恰是这个时候。
可若真要论起是否相熟,傅羡好自认与王绍卿之间的关系不过是点头之交,更何况琅琊王家是萧瑾承的母家,再如何她与他之间也没有过交集。
“你记得就好。”萧澈道,随后落下惊天大消息,“我听闻他对你有意,正准备寻人前往姑苏提亲呢。”
傅羡好端着茶盏的指节抖了下,滚烫的茶水洒落在娇嫩的手背上,手背霎时间变得通红,不过她也顾不得这些,难以置信地盯着萧澈看,宛如天方夜谭之言惊得她半响都说不出话来。
怔了好一会儿,她侧眸看向斜对面呷着茶水神色自若的萧瑾承,他似乎对这些事情不甚在意,眸中掠过的深意更像是针对自己与萧澈之间熟稔非常的关系。
她皱了皱眉,“我和他之间并不相熟,若是真上门提亲,我也是不愿的。”
萧澈闻言,也甚是赞同地点点头,“你在宫中多年,和他自然是不曾有过多少接触,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我寻皇兄也是想了解了解他的为人。”
“想着若是为人不错,说不定你见着也会喜欢,恰好母后也在为你相看人家,王家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要不是傅羡好了解萧澈的为人,如此机缘巧合下她定是要以为他是在与皇后里应外合来试探自己,心中叹了口气,道:“我是真的没有要嫁人的想法。”
萧澈闻言‘啧’了声,稍稍遗憾地道:“可惜了。”
“你可惜什么?”
“如今他有意,要是为人不错,你也有意,岂不是美事。”
傅羡好无言以对。
她瞥了眼端着茶盏不曾言语的萧瑾承,欲言又止,终了还是作罢默默地饮茶。
好在萧瑾承并未在长信宫多做停留,亭阁安静不过半盏茶的时间,他就起身离去了。
目送着男子颀长身影消失于长信宫宫门口,送走这尊大佛的傅羡好心下松了口气,恣意地拎起茶盏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一口饮尽。
滚烫的茶水在冰天雪地中待久了,也变得冰凉无比,不过正好散去她内心的灼热。
萧澈敛下目送的眸光,转身看见她又给自己倒了杯茶水,抬手取过冰冷的茶盏,随手放在另一侧,“喝一盏就算了还来第二盏,也不怕落了寒。”
傅羡好沉默了下,抬眸问:“殿下是从何得知王绍卿有前往姑苏提亲之意的?”
“昨日出宫时偶闻的,王绍卿如今是适婚之龄,京中的人对他自然有所关注,更何况王家欲要和傅家联姻,两大世家即将联手一事,你觉得会没有人告诉我吗?”萧澈慢条斯理地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