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时太后不由得凝眉,下一瞬意识到他言语间蕴藏的意思时,哪还管是什么傅家不行还是陈家不行,好不容易等到他松口的时候,哪能错过。
她神色欣喜:“傅家不行就不行,既然你不愿哀家也不强求,就是这次你绝不能再寻借口不出现了。”
“嗯。”萧瑾承落下手中的白玉茶盏,“孙儿还有要事在身需要处理,明日得了空再来。”
太后神情喜悦地挥挥手,眼下也没有心思管他,寻思着若是排除掉傅家,又该选择谁家的姑娘比较合适。
寒风凛冽,傅羡好的心却是雀跃的。
跳跃的心脏毫无规律地敲击着,敲得她全身都暖烘烘的,步伐相较平日都雀跃了几分。
穿过百花苑踏上西宫殿径路时,看到了等候在百米外的竹清时,她的心情慢慢地平静了下来。
傅羡好敛下眸中的笑,睫毛再次扬起时,眸底清冽无垠。
福阳宫召见,是奇观。
入宫六载有余,她与福阳宫的交流少之又少,更别提太后身边的兰絮姑姑亲自前来传召,兰絮姑姑传召一举,就是陶贵妃都少有。
那段意味深长的话语再次一跃而上,荡在傅羡好耳畔,叫她心弦禁不住颤了好几颤,思忖着皇后问起时,该如何言说。
如实告知,还是……
太后此举之意,傅羡好不是看不懂。
阖宫上下,谁都能够看出皇后为何要传召自己入宫,也逐渐看清她欲要将自己许配给萧澈之举。
就在这个时候,倘若妹妹傅枕梦嫁入东宫,即将倾向皇后一派的傅家,又会再次回到中立派,且极有可能完全踏入太子阵营。
萧瑾承如今稳坐东宫之位,要想将他拉下来必是要费上不少心思,且稍有不慎就会跌入深渊。
妹妹若是入了东宫,她入集英殿又能如何,东宫与集英殿,傅家定是选择东宫。
傅羡好眸光暗了几许。
与竹清视线相撞时,她微微颔首,透着血色的薄唇扬起,“姐姐。”
竹清若有所思地丈量她的神色须臾,欠身行礼:“娘娘遣奴婢前来迎接姑娘回宫。”
“麻烦姐姐了。”傅羡好道。
傅羡好走在前头,和竹清一前一后地回到长信宫。
还未踏入正殿,就听到殿中传来的娇笑声,傅羡好闻得此声,是昭和宫的陶贵妃。
她侧眸,看向竹清。
竹清不解地摇头,自己一早就前往宫门等候,是以也不知晓陶贵妃是何时来的。
傅羡好伫于门口少顷,招手唤来檐下伺候的宫女,低语了几句,宫女得了指令后一路小跑前往小厨房。
不多时,宫女端出几道糕点,傅羡好顺手接过她端来的点心,微抬手心示意竹清留步,不疾不徐地踏入殿中。
闲谈的两人同时瞥见踏入宫殿的身影,不约而同地静了下来,凝着来人,她屈膝行礼,不卑不亢地将糕点摆放上案,糕点中也准备了陶贵妃喜欢的样式。
陶贵妃垂眸扫了眼跟前的糕点,慢条斯理地端起茶水呷了口,道:“还是娘娘身边的人省心,臣妾前些时日不过是随口提了嘴喜欢山楂糕,难为她还记得。”
“她向来心细。”皇后笑道,“妹妹若是喜欢这山楂糕,等会儿本宫命人给你送过去。”
“那就多谢皇后娘娘了。”陶贵妃取出手帕,擦拭过嘴角的水渍,道:“不过臣妾今日前来长信宫,也不是为了讨糕点来的,是有要事和娘娘言说。”
与她闲话多时寻不出重点的皇后闻言,若有所思地颔首,“妹妹但说无妨。”
珮云挥挥手,遣散了殿中的宫女。
见才回来不久的身影侧身作势要离开,皇后叫住了她。
傅羡好停下脚步,退到皇后身侧。
陶贵妃翻开掌心,守在她身后的宫女弯身递上道已经被打开过的信封,她落在案上,朝皇后的方向挪去,“娘娘过眼再道。”
皇后端辨她的神色须臾,从容不迫地取出信件。
宣纸绽开的刹那,伫于她身后的傅羡好眸光微凛,掀起薄薄的眼皮瞥向淡笑不语的陶贵妃几许,看向皇后。
捏着宣纸的指尖泛着白,不多时就被灼热的绯色取缔,皇后一目十行地看完信中所言,捏着信纸的指腹紧了紧,却道:“死无对证之事,又如何以此定罪。”
“娘娘说的是,臣妾也是如此给家中说的。”陶贵妃指腹悠然自得地敲了敲桌案,指尖落在山楂糕上,捏起:“不过是公主府死了个面首而已,要是放在平日定是平静无波,可谁知恰逢三殿下正在彻查张思邈许川一事,听闻这个面首,入京前和张思邈等人出自同一书院。”
皇后闻言,眸色霎时往下沉了些许。
半响,她神色如常地笑了笑:“多谢妹妹前来告知本宫此事。”
“娘娘客气了。”陶贵妃咬了口山楂糕,甚是酸涩的山楂之味扑鼻而来,她却吃得津津有味,“今日多谢娘娘款待,臣妾还要前往承天宫见皇上,就先走了。”
皇后笑而不语地颔了颔首,示意傅羡好送陶贵妃离去。
傅羡好得了指令,走上前给陶贵妃引路。
将将走到宫门口时,茶盏破碎的凛冽声响传来,紧随其后的,是陶贵妃的轻笑声。
陶贵妃侧眸扫了眼神色淡淡的傅羡好,道:“你留在长信宫,倒是可惜了。”
说完后,她便踏过宫门,登上仪仗离去。
第13章
目送贵妃仪仗离去,傅羡好快速地转身朝着正殿走去。
偌大的宫殿中气压低沉,竹清低身拾着茶盏碎片,珮云不知从哪里寻来的团扇,微微扇着。
傅羡好福身:“娘娘。”
阖眸不语的皇后闻言掀开眼眸,极力克制着心中的怒气,可当再次看到桌案上摊开的宣纸时,眸中怒意盛起,“命公主明日入宫觐见!”
团扇中转动的树梢雏鸟微微停顿,珮云颔首应下,而后侧眸看向静伫一侧的傅羡好,下颌挑起少许,示意她出声安抚。
傅羡好端起茶盏,上前递到皇后跟前,借着此举一目十行地扫完宣纸上的字眼,退下之时方才道:“娘娘,不过是谣言而已,无需动怒,小心着道伤了自个的身子。”
皇后闻言,无声地瞥了眼傅羡好。
别人不知晓公主的性子,身为母亲的皇后怎会不知晓她性格乖张,看到宣纸上的描述时就知是自己女儿能够做出的事情。
莫说是强行掠夺尚未娶妻的男子,就是那男子娶妻了,她也有的是办法叫他屈服,对外只稍说是男子自愿就行。
如今逼死抢掠得来的面首,也只会惋惜还没有玩上几日,而不是担心自个逼死了个人无法收场。
“谣言?”皇后嗤笑了声,“你信吗?”
“自是信的。”傅羡好伸出手,举止温柔地揉捏着皇后的肩膀,道:“雪天路滑,行走于岸边崴了脚跌倒也是时有发生的事情,那儿甚是偏僻,府中伺候的宫人不能在第一时间听到呼救声,也是情理之中。”
皇后愣了愣,反应过来。
沉默须臾,她道:“你说得对,本宫的女儿,本宫不信还有谁能信,不过是一个面首而已,死就死了。”
死无对证的事情,又能如何拿来做文章。
傅羡好微微一笑,垂落的睫毛掩下了眸底深处的淡漠,余光瞥见皇后抬眼的瞬间,眸中晕上点点笑意。
“刚才还没有来得及问你。”皇后微抬下颌,示意她坐下回话,“太后召你前往福阳宫是什么事情。”
傅羡好走下阶梯,道:“太后娘娘和我闲话了几句近日的宫宴,太子殿下前来问安前,娘娘询问我是否已经许配了人家,后来太子殿下来了,娘娘便遣我回来了。”
茶盖掀开浮末的动作停滞,皇后神色微变,看向端坐在圆凳上的傅羡好,道:“太后她老人家可曾提到你妹妹。”
傅羡好仰首,面色稍显惊讶。
皇后一看,心中有了答案。
“你妹妹也到了该许配人家的年龄,太后她老人家有这个心思,也是正常的。”
傅羡好‘嗯’了声,不再言语。
皇后见她神色稍显低沉的模样,嘴角弯了弯,突然觉得让她走这一趟福阳宫也不是什么坏事,“你这儿本宫自会替你筹谋,定不会让你在他人那儿落了脸面。”
言毕,眼前的姑娘抬起头。
雪色透过窗牖洋洋洒洒地落在她的脸上,稍稍亮起的眸光叫人移不开眼,她眼眶微红,欠身道:“多谢娘娘。”
“行了,都这么大个姑娘了,怎么还红了鼻子。”皇后笑着挥手让她下去清洗一番。
傅羡好应声,退出了正殿。
须时,女子的身影出现在窗牖外,她站在树梢下,不知道和竹清说着什么,两人神色中都挂着淡淡的笑,不过依稀还能瞧见女子红润的眼眶。
珮云收回视线,问出了心中的不解:“奴婢不明白,羡好百般推辞,娘娘为何不选择傅二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