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尔伦站在她左边，浅金色的西装外套被随意搭在肩上，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他半阖着蓝眸，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很无聊的气息。
兰波站在右边，黑色长风衣上一尘不染，黑色的长卷发垂落在肩侧，表情倒是比魏尔伦诚恳得多，甚至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眼眸微微下垂，唇角抿着歉疚的弧度，任谁看了都要心软三分。
然而他心里想的却是，该去请波烈来为莉亚量身设计一系列衣服了，这孩子今日那身水色洛丽塔虽好看，总归是成衣，不够灵动。
若是能依照她的气质，用更轻盈的丝绸，配上雪纺的料子和紫罗兰色的暗纹……想到此处，他唇边那抹歉意愈发温柔了。
雨果的目光从三个人脸上依次扫过，他一眼就看出在场几人，没一个真心感到抱歉。
“巴黎第七区，商业街，下午两点十七分，发生大规模异能者交战，交战范围覆盖整条街区，波及周边建筑十七栋，路面损毁严重，初步估计修复成本超过三亿法郎，另外，内政部询问为什么会有两个超越者在市区内使用大规模异能而没有提前报备。”
他放下报告，银灰色的眼眸平静地看着三人。
“谁先解释？”
莉亚的睫毛颤了颤，嘴唇动了动，正要开口，兰波已经抢先一步。
“这是我的失职，雨果先生。”兰波的声音温和而诚恳，“任务过程中，目标展现出的实力远超情报预估，甚至达到了超越者级别。我在判断局势时出现了偏差，没有及时制止交战范围的扩大，导致了后续的破坏。”
雨果没有看他，目光落在魏尔伦身上。
“你呢？”
魏尔伦抬了抬眼皮，“情报有误，目标比预期的强。”
“就这些？”
“就这些。”
雨果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发出有节奏的声响。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的神经上。
“三亿法郎的损失，在你们嘴里就值两句话？”
魏尔伦终于把目光投向看向雨果，“那您想听什么？就目前来说结果不是很好吗，莉亚甚至获得了比原来预想的更好的异能力。”
我的天啊，莉亚瞪大了眼睛，一脸震惊的看着他，这还不如不解释！你知道你这番话在雨果老师听来会变成什么吗？会变成赤裸裸的挑衅啊。
雨果指尖敲击桌面的动作停滞了一瞬，和预想的不一样他并未因魏尔伦而动怒，只是那双银灰色的眼眸深处，寒意更甚了几分。
“结果很好？”雨果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调很淡，却让站在他面前的三人同时感到一股无形的重压笼罩全身，“魏尔伦，或许你对结果的定义与我有所不同，三亿法郎的修复费用是一回事，让普通民众在光天化日之下目睹超越者级别的战斗，引发的恐慌效应和社会动荡，才是金钱无法衡量的隐形代价。”
雨果绕过书桌，慢慢靠近了那个最小的身影，他注视着她，声音在不自觉中就柔和了下去，“莉亚的能力确实得到了升华，这一点我承认，但这种以破坏为代价的升华，若是再来几次后果可想而知，更重要的是，我们存在的意义，是成为隐藏在幕后的守护者，而不是站在聚光灯下肆意宣泄力量的神明。”
兰波适时地向前半步，脸上的歉疚之色更加浓郁，仿佛刚才脑海中关于丝绸与雪纺的绮丽幻想从未存在过，“雨果先生说得极是，是我们考虑不周，当时的情况确实有些失控，目标突然爆发的力量超出了常规逻辑，下次，我们定会制定更周密的预案，将波及范围控制在最小。”
他说得真的很真诚，魏尔伦却只是轻嗤一声，双手插回裤兜，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雨果，“只要人活着，能力变强了，毁几条街又有什么关系？”
“魏尔伦！”莉亚终于忍不住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焦急，她拽了拽魏尔伦的袖口，小声喊道，“别说了。”
魏尔伦闭嘴了。
雨果低头看向自家学生，银灰色的长发随着动作滑落在肩侧，衬得那张脸愈发冷淡，“把任务报告写了，三千字，明天早上之前交给我。”
“三千字？！”莉亚瞪大了眼睛，“我写？我才十岁，雨果老师。”
“你在市中心大闹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自己十岁。”好了，这下莉亚也把嘴闭上了。
她默默在心里把三千字换算成前世的字数要求，发现这大概相当于一篇高考作文的长度，倒也不是不能接受，只是写报告这种事，她宁愿去和谁谁谁再打一场。
“还有。”雨果的声音再次响起，“从明天开始，你的训练量加倍。”
莉亚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
雨果看着她那双突然亮起来的紫罗兰色眼眸，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你看起来很高兴？”
“没有没有。”莉亚连忙收敛表情，但嘴角还是忍不住翘了起来，“我会努力训练的，老师。”
“出去吧，兰波你和魏尔伦留下。”
莉亚转身往门口走，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雨果总不至于对同伴做什么吧，所以她走的相当放心。
雨果的办公室终于安静下来，气氛冷的不像话。
魏尔伦被罚去前线轮值一个月，七天后出发，兰波领了书面警告，原本还要继续的任务都被交给了其他人，毕竟莉亚还要多适应适应新的能力。
金属操纵吗，倒确实是一个不错的异能，雨果淡淡的想。
想要抗议的魏尔伦被兰波拉着劝走了，理由很简单，他还能在这留七天，正好可以趁这个时间多教导一点亲爱的妹妹。
魏尔伦和兰波并肩而行，窗外巴黎的夜色正浓，突如其来的雨水洋洋洒洒下的极大。
“阿蒂尔，我还是不认为，我们做错了什么，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力量才是唯一的真理，至于那些被吓坏的平民。”他轻哼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冷酷，“恐惧能让他们更清楚地认识到，自己生活在怎样的世界之中，这未尝不是一种教育。”
“这就是你和我分歧，保罗。”兰波叹了口气，黑色的长发随着他转身的动作轻轻摆动。
“恐惧会磨损人心，而莉亚还太小，她的价值观尚未成型，如果让她觉得只要变强，破坏可以被忽略，那未来某一天，她可能会为了追求更强的力量，毫不犹豫地摧毁整座巴黎。”
“呵，你总有你的道理。”
知道保罗这是勉强听进去了，兰波有些欣慰，“你知道预言的，所以不要把她带得太偏了。”
*
第二天清晨莉亚兴冲冲就要去训练场，她实在太好奇新的异能力了，所以从昨晚开始就预定了一千来公斤的各式金属块，就等着今天来试试威力了。
然而当她推开训练场大门时，脚步猛地顿住。
中央空地上，除了她要求的那些工业金属，还整整齐齐码着一排……金条，在空旷的地面上闪闪发亮，刺得她眼睛发疼。
黄金？他们居然连黄金都弄来了？！
“别傻站着。”魏尔伦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他倚在墙边，指尖转着一枚金币，“黄金延展性好，控制精度要求更高，既然要练，就练最难的。”
兰波笑着补充，“放心，融坏了也不心疼，太阳王宫这点储备还是有的。”
“哦...”你们法国人这么有钱的吗？莉亚无言以对。
不过很快她也顾不上了，新的异能在体内涌动，那感觉和之前完全不同，温控像是握住了一团可塑的黏土，余烬则点燃了易燃的引信，他们合起来则是完整的金属掌控，她闭上眼，感受着训练场地上堆的整整齐齐钢铁，呃...还有黄金。
金属是有生命的，至少在她此刻的感知中是这样。
“开始吧。”莉亚轻声自语，紫罗兰色的眼眸骤然亮起，刹那间，训练场上那堆千来公斤的金属块违背重力悬浮而起。
她忽然想到昨天那个悬空的男人，估计也是利用金属踩在脚下，才能飞起来的吧？
不得不说，那种感觉应该很好吧？顺着她的思绪，面前飞舞的各色金属块开始自主熔炼拉伸自己的形态，就像是有位看不见的锻打刀剑的匠人存在一样。
最后就连最顽固的钨钢也在高温中弯曲，被拉扯成扁扁的，直径有一米范围左右的铁片。
兰波和魏尔伦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读到了同样的惊讶，这孩子对金属形态的操控，早已超出了原主人的能力范畴，昨天的战场那人可以没有做到同样的事，只是在野蛮的做投掷使用。
她带给他们的意外，似乎越来越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