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咔,两声轻响,干脆利落。
等她松手再看时,那边一大片头发已经变成了参差不齐的锯齿状,左边短了半截,右边还翘着几根焦黑的叉,狗啃一样难看死了。
中也本来还在等她回答,见状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剧烈地震。
“啊啊——!”他尖叫了一声,一个箭步冲上来,想抓又不敢抓那截狗啃似的头发,手悬在半空直抖,“莉亚姐你在干什么!怎么能这么剪呢!你看镜子了吗?这、这……”
莉亚偏头,看了眼玻璃里的倒影。
沉默两秒,嘴硬道,“……剪掉就行。”
“哪里剪掉就行!”中也脸都憋红了,声音拔高了八度,像是有人在他心口捅了一刀,“这是狗啃!狗啃啊!你等着,我去找剪刀,不,我去找会剪头发的人。”
他转身就要往外冲,被莉亚一把拽住后领,“中也。”
“干嘛!”
“安静点。”莉亚把他拉回来,金属片在指间转了个圈,银光映着她没什么波澜的脸,“再修修就好了。”
“你管这叫修修?!”中也快疯了,他不能接受美好的东西碎在他眼前。
“过两天就长回来了,不用担心。”
可是……太不好看了啊!明明早上还是长发飘飘的大姐姐形象,现在变成这样,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小声嘀咕,“有点像那个混蛋太宰带我去看过的那只流浪猫的发型。”
莉亚动作一顿,眼神微妙地扫了他一眼,“你想体验一下被我剃光头的感觉吗?”
“不想!”中也立刻站直身体,双手护住自己的橘色短发,神色警惕。
毕竟在他眼里,莉亚姐刚才那一刀下去,剪掉的不仅仅是头发,还有那种神秘莫测的大BOSS氛围感。
不过,看着莉亚姐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的脸,他又觉得这种反差莫名地有点可爱?
“行了,别杵在我的门口了,还有事吗。”莉亚不解风情地打断了他的思绪。
中也挠了挠那头亮色的短发,刚才那股子为了发型而爆发的激情像是被戳破的气球,瞬间瘪了下去。
他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脚尖在地板上蹭了蹭,声音也低了几度,“也没什么事……就是觉得你刚才那一下太危险了,要是手抖偏一点,割到的可就不只是头发了。”
莉亚抬眼看他。
中也侧着脸,故意偏过头不想与她对视,走廊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耳尖,把那一点皮肤照得有点发红,他个子还不高,站在门口像只炸毛后的猫,浑身都写着我很酷我才没有担心你,可脚尖还在无意识地蹭着地板。
“……知道了。”莉亚笑着说,她把金属片散成微粒,收回袖口,“谢谢小中也的担心。”
中也猛地转过头,湛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他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一下,最后只是别别扭扭地喊了一句,“小是多余的!”
这下莉亚是真开心了,整个人难得的在开怀大笑,“(^_^)哈哈,知道了,小中也。”
逗小孩真好玩。
“啊啊!我不管你了、我要走了。”他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又突然停住,“晚饭……记得吃,厨房今天是兰波先生在做饭。”
“好。”
赭色的发梢消失在拐角,脚步声咚咚咚地远去,最后归于寂静。
莉亚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指尖无意识地碰了碰那截狗啃似的头发。她转身回到窗边,重新坐下,视网膜上的面板幽幽地浮出来。
【原子吐息(熟练度0/1000)】
她盯着那行字,脸上原本那点笑意随之消失,莉亚还是有点在意临死前,那只怪物的口中的寄生者。
*
同一时间,横滨港区,某栋废弃仓库的地下室。
H.G.威尔斯背靠着锈蚀的通风管道,膝盖上摊开那本写满密文的笔记本,手中的钢笔悬在纸面上方,墨水在笔尖凝结成一滴,迟迟没有落下。
海风从港口方向一路吹来,带着咸腥和地下室阴暗的气味,吹动她衬衫的下摆,露出腰间那台复古相机的搭扣。
“……第几次了?”她低声自语,声音被风吹散。
威尔斯笔记本的页面上,画着一条最新的时间线,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记号,红色的叉代表死亡,蓝色的圈代表转折,黑色的小点代表无法观测的节点,就在刚刚这个黑点又多出了一个。
而在最新的空白落脚上,她画了一个圆圈,圈里写着两个名字:太宰治,中原中也。
这两个人在各种各样的未来中,总是一起并肩作战,无法分开来算。
威尔斯合上笔记本,手指在封面上摩挲了两下,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沾着的灰尘,莉亚应该回来了,她也该回去了。
“还差一点。”她最终说,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我一定会拯救那个最糟糕的未来,包括你——莉亚。”
游轮的餐厅里,暖黄色的灯光从天花板垂落下来,在长桌的木质表面铺开一层柔软的光晕。
晚餐是来了兴趣的兰波亲自下厨做的,白葡萄酒烩青口贝,蒜香黄油煎虾、一整条用海盐和香草烤制的鲷鱼,配菜是烤芦笋和樱桃番茄,旁边还摆着一锅冒着热气的蛤蜊浓汤。
太宰治已经毫不客气地占据了靠窗的位置,手里捏着一只青口贝的壳,正用叉子把贝肉挑出来,往嘴里送。
中也坐在他对面,面前摆着一盘堆得冒尖的烤虾,正埋头苦吃,腮帮子鼓鼓的,活像一只护食的橘猫。
威尔斯在天黑前回来了,此刻坐在餐桌末端,面前摆着一杯白葡萄酒,她没有怎么动食物,只是偶尔端起来抿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不知在想什么。
兰波从厨房走出来,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在主位坐下,扫了一眼餐桌,目光在两个孩子身上停了一下,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看来今天的菜还算合胃口。”
“非常好吃!”中也嘴里塞着虾肉,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然后意识到自己太激动了,脸红了一下,低下头继续扒饭。
第146章 ……
莉亚坐在长桌的另一端,她的白发被随意地拢在脑后,用一根银色的发带扎了一个低马尾,露出整张脸,比平时散着头发时显得利落了不少,也多了几分清爽的凌厉感。
魏尔伦坐在她左手边,目光落在莉亚的头发上,停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低沉平稳,“你把头发扎起来了。”
莉亚偏过头看他,挑了挑眉,“嗯,吃饭的时候散着不方便,怎么了?”
“好看。”魏尔伦说,言简意赅,然后就近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移开视线,仿佛刚才那句话不是他说的一样。
兰波坐在她右手边,闻言轻笑了一声,视线在莉亚的发尾处仔细打量了一圈,然后慢悠悠地开口,“保罗说得没错,确实好看,不过——”
“你右边那截头发,是不是短了半寸?”
莉亚顿了一下,抬手摸了摸右侧那截被自己随手剪过的发尾,指尖触到参差不齐的断面,面不改色地放下手,“你看错了。”
“我看错?”兰波眉梢微挑,偏过头,朝魏尔伦递了一个眼神,“保罗,你觉得呢?”
魏尔伦端着水杯,连眼皮都没抬,“没注意。”
“你刚才明明盯着看了三秒。”
“我在看窗外的海。”
“保罗?你现在都学会撒谎了吗。”
魏尔伦,“……”
太宰治在餐桌另一端发出一声闷笑,被中也瞪了一眼之后,依旧不管不顾肩膀笑到发抖。
兰波收回视线,重新落在莉亚的头发上,语气里带着一种温和的,不依不饶的探究精神,“莉亚,你该不会是自己剪的吧?”
“是又怎么样。”莉亚神色自然,事实上,她有点不明白为什么大家对她的头发这么关注,头发而已。
兰波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化作一声低沉的叹息,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着一种无可奈何,“我就知道。”
“你们这都是什么态度?不能像哥哥一样冷静吗。”莉亚放下水杯,目光坦然,“头发长了碍事,我剪掉不是很正常吗?”
一旁的魏尔伦听到这话,嘴角忍不住上扬了一下。
兰波放下揉眉心的手,走到她身侧,微微俯身看了看她发尾参差不齐的切口,他伸手捻起一缕。
“头发长了碍事。”他重复着她的话,语调慢悠悠的,带着点哭笑不得的意味,“所以你就用刀直接割?”
莉亚没回答,只是抬眼看着他,眼神坦坦荡荡,仿佛在说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