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轻巧，仿佛刚才那个被死亡气息笼罩的人不是自己，但莉亚清楚，这只老狐狸已经在心里盘算了几百种应对方案，只是暂时选择了最稳妥的退让，不过没关系，很好玩不是吗。
“滚吧。”莉亚淡淡道，“下次再让我觉得你‘有趣’过头，就不止像现在这样玩玩的事了。”
“谨遵教诲。”森鸥外微微弯腰，表面功夫做的倒是优雅从容，只是背影比来时僵硬不好，走到街角时，他借着空挡自然地回头看了一眼，阳光洒在那三人身上，莉亚站在中间，两个少年一左一右，竟有一种奇异的和谐感。
“超越者，真是个麻烦呢。”森鸥外低声自语，眼底却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不过，这样的变量，或许才是横滨需要的。”
待森鸥外的身影彻底消失，太宰治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又瘫软下来，挂在莉亚胳膊上蹭了蹭，“姐姐，刚才好可怕哦，我的心都要跳出来了，为了压惊，冰淇淋一定要加双份巧克力酱！”
“你这家伙刚刚不是可不是这么说的。”中也嫌弃地把他扒拉下去，又不动声色地站到了莉亚的另一侧，警惕地扫视着周围逐渐寂静无人的街道，“我们快走吧。”
莉亚看着这两个性格迥异却莫名平衡彼此的孩子，不愧是双黑呢，她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白发，白色的发丝阳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走吧。”她说，“去吃冰淇淋，至于账单……”她瞥了一眼正在互相瞪眼的两人，“还是我来请客，毕竟，精神损失费还是要给的。”
“姐姐万岁！”太宰治欢呼一声，率先冲了出去。
“喂！等等我！别想一个人吃光！”中也骂了一句，紧随其后。
莉亚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眼中的寒意早已消散殆尽。
街道空无一人，地面上那摊凝固成诡异黑色疙瘩的铁水，透着一股诡异的寂静。警笛声由远及近，迟迟不敢靠近核心区域，只在几个街区外来回转，直到莉亚离开才敢开进来善后。
*
街角的警笛声被海风吞没了大半，三条街外的冰淇淋店里，太宰治正用勺子戳着杯底最后一点融化的巧克力，中也坐在对面，手肘撑在桌面上，视线落在窗外渐沉的暮色里。
莉亚面前摆着的食物永远是最多的，包括冰淇淋，只见本该像新雪一样不食人间烟火的人，正慢条斯理地用银勺挖起一大球混合了焦糖与海盐的甜点。
那些持之以恒的教育还是有用的，虽然莉亚自己可能不觉得，但她的一举一动就是有种说不出的老派贵气。
融化的冰淇淋顺着勺壁缓缓淌下，她毫不在意，只是微微眯起那双紫水晶般的眸子，享受着舌尖化开的甜腻与冰凉。“姐姐，”
太宰治终于放弃了杯底那点残羹，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趴在桌面上，鸢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莉亚那份堆成小山的圣代，“明明刚才那么吓人，怎么吃起来还这么香？难道这就是超越者的从容吗？”
“超越者？那是什么。”听到这三个字，中原中也总有陌生有熟悉的感觉，好像曾经有很多人站在他面前说过很多遍，那些记忆模模糊糊的，唯有那股执念时至今日，都令他言犹在耳，念念不忘。
“啧~”太宰治白了他一样，“小矮子连这也不知道吗。”
“要你管！”因为是真不知道，所以中也这句话说的多少有点发虚。
“不要急，这些东西以后我们会慢慢教给你。”莉亚淡淡地回应，又送了一勺入口，唇边沾了一点白色的奶渍，被她随手抹去，“而且，这个世界上多的是对这些不了解的人，像小太宰这样聪明的才是少数。”
中也撇了撇嘴，把手里的空杯子推到一边，“不过是区区太宰……有什么了不起的。”
太宰治的耳朵动了动，鸢色的眼睛落在中也脸上，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带着戏谑，“中也，你是吃醋了？”
“谁吃醋了！”中也猛地抬头，蓝色的眼睛瞪得很大，耳尖泛红，“我只是说，聪明又不是——”
“是是是，你没有。”太宰治双手一摊，一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妥协摸样。
这下中原中也更生气了，浑身跟炸毛了一样红光一闪，头发丝都飞起来了，“啊啊啊！我要打死你。”
太宰治往后一仰，椅子腿翘起来，前后摇晃，“来啊，小矮子，但就凭你抓得到我吗？”
中也扑上去，椅子腿砸在地板上，太宰治马上跳起来，身手极其灵活的从中也腋下钻过去，手掌在中也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慢死了。”
中也猛地转身，拳头挥出去，太宰治弯腰，拳头从他头顶掠过，带起的风压吹乱了黑发，他直起身，在中也腰侧戳了一下。
“这里，有空档。”他说，声音带着笑意，太宰治还是第一次感谢自己曾经的那个家，体术课还是有好好给他上过的，目前打打这个全凭优越的身体在挥拳的家伙，完全是洒洒水的程度。
两人越闹越大，店员的声音从柜台后方传来，带着惊慌，“那个......你们，请不要再打了。”
“赔偿算我的！十倍赔偿。”太宰治喊，同时跑到莉亚身后，双手搭在她肩膀上，“姐姐，救命，小矮子要杀人了！”
莉亚的勺子停在嘴边，她转过头，那双眼镜淡淡地落在太宰治脸上，又移向冲过来的中也，“还没玩够吗。”
“你给出来，不要躲在莉亚姐的背后。”中也说，拳头悬在半空，距离太宰治的脸不到三十厘米，他不敢往前，因为莉亚在中间。
“就不。”太宰治从莉亚肩膀后面探出头，嘴角弯着，鸢色的眼睛里带着得逞的光，“你打啊，打到大姐姐身上，看看谁更惨。”
“你——狗东西！”
中也的拳头在抖，他看着一直默不作声的莉亚，白色的发丝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为了方便吃东西，又绑起来的丝带末端的金色扣子还在微微晃荡。
他的拳头缓缓放下，“卑鄙。”
“谢谢夸奖。”太宰治说，双手还搭在莉亚手肘上，下巴搁在她肩膀，像只赖着不走的猫。
莉亚叹了口气，勺子放回碟子里，她慢慢抬起手，一只手推开小猫太宰的脸，一只手抓住中也的拳头，力道不重，但让两人都动弹不得。
“你们两个实在是太不听话了。”她说，声音平淡，带着一种放弃挣扎的疲惫。
太宰治的笑容僵了一下，他试图抽回手，但那只素白的手指纹丝不动，“姐姐？”
“你也够了。”莉亚转过头，紫色眼眸落在太宰治脸上，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弧度，“不要总是欺负自己的搭档。”
“谁和他是搭档啊！”中也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试图从莉亚的掌心中挣脱出来，却发现自己那点引以为傲的怪力在对方轻描淡写的禁锢下竟显得如此无力，“而且明明总是他先挑衅的！这家伙就是个让人火大的混蛋！”
“哎呀，姐姐你看，中也恼羞成怒了。”太宰治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地把脸颊贴在莉亚手心蹭了蹭，声音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特有的令人牙痒痒的撒娇意味，“明明刚才在街上吓得腿都软了，现在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真是虚伪呢，对吧，姐姐？”
“你再说一遍试试？！”中也额角的青筋再次欢快地跳动起来，蓝色的眼眸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如果不是莉亚的手还按着他的手腕，恐怕下一秒整个店铺都要被他掀翻。
莉亚无奈地摇了摇头，指尖微微用力，太宰治只觉得身上一麻，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后滑去，重新坐回了自己的椅子上。
而中也则感觉手腕一松，那股一直对抗着的力道突然消失，让他差点向前踉跄一步。
“好了，闹剧到此为止。”莉亚抽出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角残留的一点奶油，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人。
第138章 【源点：20】
夜色渐浓，游轮的轮廓浮现在前方，船身上亮着几十盏暖色的灯，在水面上拖出一道道碎金般的倒影。
兰波坐在甲板边上钓鱼的时候，正好看到莉亚和两个小孩从暮色里回来，隔着一段距离那个总给一种看起来活泼，实则阴郁的卷发少年朝他晃了晃手。
小小年纪动作幅度却很大，手腕在空中划出夸张的弧线，反而太像是一种刻意表演出来的热情，以兰波的视力想要看清他的脸，实在轻而易举，那双鸢色的眼睛里没有光，又阴又沉。
“兰波先生！”太宰治喊，声音被海风扯得有些散，“钓到鱼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