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宰治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嘴唇一弯就是甜腻腻的笑,“谢谢中村姐姐,姐姐眼光真好,我都没发现这里呢,要是能收半寸穿上肯定更像样了,到时候站中也旁边,说不定能把他比下去。”
他鸢色的眼睛里盛着光,“我记得刚刚还是姐姐帮我挑的这件吧?刚才货架上那么多,我也就看上这件了。”
店员愣了一下,脚步顿在原地,她的目光落在太宰治脸上,又移到自己胸前的名牌。”【中村】两个字,别在左胸口袋上方,字体很小,大人可以一眼看到不稀奇。
但一般小孩子会这么看眼色吗?
“……小先生嘴真甜。”她说,声音比刚才轻快了一些,“您坐着,我这就让其他人来给您改改尺码。”
中村姐姐转身去安排改衣事宜的空档,太宰治像只偷腥成功的猫,整个人瘫在柔软的沙发里,那双鸢色的眼睛透过镜子的反射,不自觉就放在正在挑选其他东西的莉亚背影。
“喂,太宰。”中也压低了声音,手肘不动声色地顶了一下太宰治的肋骨,“别在那一脸呆相,恶心死了。”
“中也是在看不惯我比你帅气可爱吗。”太宰治懒洋洋地抬起眼皮,嘴角勾起一抹欠揍的弧度,“那像你被几个大姐姐投喂点吃的就脸红耳赤,现在还要来酸我?这就是所谓的嫉妒?”
“你再说一遍?”中也额角的青筋瞬间跳了起来,刚想伸手去揪对方的领子,余光瞥见莉亚正拿着几件东西朝这边走来,硬生生把那即将爆发的拳头又咽了回去,只是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等出了店门有你好看的。”
莉亚走到两人面前,将手里看上的小摆件随手搭在沙发前的茶几上。
“又在吵什么。”
太宰治和中也互相瞪一眼。
“没什么。”太宰治抢先开口,声音轻快得不行,“只是在讨论待会儿是用我的工钱请姐姐吃冰淇淋,还是用中也的零花钱请姐姐吃冰淇淋这种小事啦。”
“谁要用零花钱了!”中也立刻炸毛,压低声音吼道,生怕被别人听见那个丢人的词,“而且明明是你这混蛋想赖账,刚才在门口是谁说付不起的。”
“此一时彼一时嘛。”太宰治无辜地眨眨眼,“既然姐姐都允许透支了,那作为懂事的实习生,自然要替雇主分忧,对吧,中也?”
中也气得牙痒痒,刚想反驳,莉亚却已经伸手揉乱了两人的头发,动作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行了,账单我已经签好了。”她晃了晃手里那张黑色的卡片,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至于谁请客……等你们走出这家店,能完好无损地走到下一家甜品店再说吧。”
听到签好两个字,太宰治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种仿佛看到了免费蟹肉罐头般的狂热光芒让他整个人都鲜活了几分。
“姐姐万岁!姐姐果然是世界上最美丽、最慷慨、最明智的人类。”他恨不得扑上去抱大腿,却被中也眼疾手快地一把拽住后领。
“别丢人了。”中也嫌弃地瞥了他一眼。
等三个人走出店门时,日光落在新衣服的面料上,大家看起来似乎都挺满意的。
没等他们走多远,迎面遇上了一个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人。
森鸥外。
他在街边随意的走着,两只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看起来像正好走出来透透气,等看到莉亚一行人的时候,微笑着主动打了招呼,“这不是莉亚小姐吗,好久不见。”
莉亚停下脚步,语气很淡,“路过。”
森鸥外的目光在他们一行三人身上缓缓扫过,白大褂的下摆被不知哪来的风掀起一角,露出里面的深色衬衫。
他的视线在中原中也的身上停了一瞬,最后落在莉亚脸上,嘴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莉亚小姐的路过,总是能让当地的地形发生一些……微妙的变化。”
“你在对我不满吗。”莉亚反问道,同时自然垂落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空气中立刻传来细细的震颤,街道两旁的橱窗玻璃同时发出一声轻响,倒是没碎。
森鸥外的瞳孔缩了一下,幅度极小,几乎不可察觉。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收紧,指甲陷进掌心,但嘴角的弧度没有变。
“两公里的凹陷。”他说,声音依旧温和,但尾音带上了一丝干涩,“您难道没有任何感觉吗?那里到底有什么值得您这样大动干戈。”
“是实验事故。”莉亚说,语气平淡。
“当然。”森鸥外笑出声,肩膀抖动,白大褂跟着晃荡,“莉亚小姐说是什么,就是什么,毕竟。”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莉亚身侧的空气里,那里有几粒金属微尘在日光下闪烁,细的像微尘刚刚好让森鸥外看见,“毕竟我们那些酒囊饭袋,又怎么敢找您的麻烦。”
“你来见我,是准备找死的?”她微微侧过头,宝石般的紫色瞳孔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几缕白发从耳后滑落,被风吹起又缓缓落下。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森鸥外能感觉到空气中有什么变了,像有人把整个世界按进了水里,声音、光线、甚至时间的流动,都变得迟缓沉重到难以呼吸。
他甚至可以清楚的看到对方慢慢抬起的右手,动作很慢,慢到每一个关节的弯曲都清晰可见,只见那人的食指一挑,轻轻向前一推。
森鸥外身侧的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他猛地转头,看见一根路灯杆从地面拔起,底部的混凝土碎裂,钢筋裸露刺骨,人群尖叫刺耳,推搡着四散奔逃。
这人竟半点不顾忌一般人视线。
旁边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的太宰治的瞳孔收缩了一下,脚步下意识往莉亚身后退了半步,肩膀撞上中也的肩膀,两人同时僵住。
他感受到中也的肌肉绷紧,橘色的头发在混乱的气流中竖起,蓝色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缩成很小的一点,“这里可是有好多人。”
实心的灯杆悬在半空,距离森鸥外的头顶不到一米,金属表面还残留着街道的灰尘和鸟粪,在阳光下泛着肮脏的光泽。
他甚至没有听见它飞过来的声音。
莉亚开口,每个字都敲在森鸥外的耳膜上,“你太高看自己了。”
“莉亚小姐。”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我没有任何敌意。”
“你有。”莉亚冷冷道,“森鸥外你是个聪明人,知道我对你一直没有什么杀意,包括现在,所以这就是你不怕我的原因吗?”
“但你想知道为什么吗?”
森鸥外喉结滚动了一下,他的目光从悬在头顶的路灯杆上移开,落在莉亚脸上,她的眼睛里冷得出奇。
他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森鸥外一直以为那是特别点的来源,他以为自己是特殊的,以为那种平静里藏着某种可以被他利用的东西。
“……因为我构不成威胁。”他的声音屈辱地从牙缝里挤出来。
莉亚的嘴角动了一下,总算笑了,“那也不对,我可从来没有小看过你。之所以对你生不出敌意,是因为你有趣,你的算计,野心,你的每一步想法都很有趣,但前提是不能挡在我的面前。”
路灯杆又倾斜了一度,金属表面开始泛红,从底部向上蔓延,森鸥外感觉到脸颊上的皮肤在收紧。
“我想我明白了。”
第137章 不杀就是吓着玩
“明白就好。”莉亚指尖轻点,那根烧得通红的灯杆便如被抽去了筋骨般,无声无息地软化扭曲,最终化作一滩铁水,滴答滴答落在森鸥外脚边的地面上,腾起一股刺鼻的白烟。
周围的空气重新流动起来,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如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地狼藉和远处尚未平息的警笛声。
森鸥外低头看着脚边那滩还在滋滋作响的金属残骸,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嘴角勉强扯出一个惯常的弧度,试图掩饰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莉亚小姐的能力,依旧让人叹为观止。”
“少废话。”莉亚收回手,仿佛刚才只是随便活动了一下手指,她转头看向身后两个紧绷着身体的小孩,语气瞬间柔和了几分,“吓到了?”
太宰治眨了眨眼,原本收缩的瞳孔慢慢恢复正常,他松开了不知何时抓紧对方衣角的手,脸上迅速挂回笑容,“怎么会呢,姐姐。”
中也则是一脸神色外露,蓝色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惊悸,但他很快挺直了脊背,冷哼一声,“哼,我才不会害怕,那个大叔看起来好弱。”
“听到这种话可真是让人伤心。”森鸥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白大褂,眼神在太宰治和中也之间流转,最后定格在莉亚身上,“不过,既然误会解除了,我也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