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费虽然不多,但程天今天开着车跑了一天,又算了一下,盖起5间左右动物宿舍,单买材料的话,钱是够的。
只是人工就得同志们亲自干了。
程天说完这个安排,也意识到这件事就他一个人高兴,别人都挺消极的。
于是他又干笑两声,迂回了一下:
“我也不是独断专权的人,这件事提出来嘛,主要还是想和大家商量一下,大家有意见可以提,当场提出来,当场解决嘛。”
几人之前吐槽了一下午。
什么要反抗压迫,明天要去挖虫草发大财那些。
这会儿面面相觑,谁都不吭声。
最后还是西热说了一句:“既然是给动物盖房子,那就盖嘛。谁让我们是人,动物又不会自己干活。”
“干就干,力气越干越有。”不知道谁补了一句。
程天搓搓手心,笑容灿烂:“那这件事就这样定下来了。”
*
第二天中午前后,几辆小卡车开到了巡护站。
两脚兽们吃过午饭后就开始忙了起来,要先把卡车上的石头、细沙,混凝土,钢筋等材料卸载到空地上。
在两脚兽们忙着搬运的时候,姜盈站在平房的外墙边,正在仔细查看那里贴着的一张手写工程单。
工程单是程天写的,抬头是《宁吉拉巡护站动物住宿区施工要点》
上面写着开工时间,预计完成时间,以及地基、墙体、屋面,门窗等各个工程节点的施工标准。
看起来挺有模有样的,反正以姜盈一个外行人的标准来看,虽然看不懂,但觉得挺厉害的。
但介于有上次零基础修车的经验,姜盈并不觉得程天是一个可靠的人。
于是她查看完施工单,又去看了看那堆要用来垫地基的石头,还用牛蹄踩了踩,想亲自试试这玩意是否结实。
卓拉和驴也不知道她在看什么,总之她看什么,那两只就跟着围观。
于是那三只动物,绷着三张严肃的小脸,一会儿围着石头仔细查看,一会儿又去围观沙堆。
把材料都研究了一遍,什么也没研究出来。三只又悠闲地走过来,继续围观施工现场。
在原先的平房右侧,有一片靠山的碎石平地,原本就是预留出来盖房子的,只是一直没有经费,所以这么多年都没动工,碎石上长满了一种根茎很柔韧的野草。
这会儿大家刚把荒地上的野草清理干净。
根据程天绘制的平面图,用生石灰在地上画出地基区域,预计面积是144平方米。
然后要在这片荒地上挖出一处周长60米,进深6米的地基轮廓,之后再挖出四道竖向分隔的基槽,最后落成是5间独立的动物宿舍。
两脚兽们现在已经挖开了一小块基槽,之后再测量基槽的深度,得到冻土层的深度大概在1.6米左右。
地基的深度必须在冻土层以下,否则地基会不稳,房子落成后可能发生塌陷。
也就是说,两脚兽们要徒手挖出一条长60米,宽1.4米,深度1.6米的地基基槽。
然而只是挖了一个一米长的坑,两脚兽们已经力竭了。
这会儿站在地坑里,一个个面露悔意,后悔昨天答应得太草率了。
牛、獒和驴三只动物陆续出现在地面上,一只只把头探下来,严肃地围观着下面干活的两脚兽们。
三只不止围观,甚至还聊了起来。
卓拉:“哞。(两脚兽,挖坑,为什么?)”
姜盈解释道:“哞。(给动物盖房子。)”
卓拉不解地甩甩尾巴,心想两脚兽可真是无聊啊,动物又不需要房子。
只有脆弱的人类才需要房子和衣服。
不过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卓拉对两脚兽们也多少产生了一点感情。
他好心地给坑里的两脚兽们示范了一下挖坑技巧。
先调整姿势,撅起屁股以便于发力,随后两只前爪快速而有力地大力刨土,土石翻飞,卓拉脚边很快出现了一小块凹陷。
两脚兽们干活本来就干得一肚子怨气,这会儿还被卓拉刨下去的土扬到身上。
西热气得大喊:“把卓拉抓下来挖土。”
乌小锋也在旁边叫着怂恿:“赤玛珞和驴帮忙运土,大家都得干活。”
姜盈才不干活,她是国家保护的动物,而且她还小呢,还不能干活。
她转身跑了。
卓拉朝坑里吼了两声,质问两脚兽们有没有学会刨坑技巧,之后也跟着牛跑了。
驴突然绕着荒地上跑了几圈,边跑边尥蹶子使劲蹬土,还仰天发出那种老旧木门开合时的嘎啊,噶啊的刺耳又难听的声音。
第40章 第 40 章:大智若驴
哪怕现在气候回暖,荒地表面的冻土层已经完全化开了,但在高原上徒手挖出这么长的地基,依旧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情。
两脚兽们自己受累,就见不得动物们太悠闲。
尤其是西热和张钟宝,俩人总是凑在一起大声密谋,要把动物们抓来一起干活。
虽然他们只是说说而已,没有真的行动过。
但姜盈还是小心谨慎,心想最好别在两脚兽们面前晃来晃去了。
姜盈自己也当过人,她知道,人是一种情绪极为不稳定的动物,不但容易暴躁,且容易伤及无辜。
有些人要是心情不好,旁边路过的陌生狗都要遭两句骂。
就说多么的莫名其妙吧?
修建动物宿舍的第三天,姜盈决定暂时离开巡护站,进行一次短途徒步旅行。
她长大了许多,之前挂在脖子上很适合的牦牛包包,现在挂起来就有点勒脖子。
卓拉被迫接过了拎包的任务。
卓拉真的很讨厌这个包。
第一,只有两脚兽才会把这些丑兮兮的东西挂在身上。
第二,看到这只牦牛包,就会想起央嘉,多晦气啊。
但......这是心爱的小牛要求的任务,卓拉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也还是乖乖把牦牛包挂在脖子上。
“哞。(像我们这种徒步旅行,不带点磨牙的,就总感觉旅行就没有灵魂了。)”
姜盈一边自言自语嘀嘀哞哞,一边把曲拉和青稞饼装进牦牛包包里。
她甚至还给卓拉带了一些肉干。
对于卓拉吃的食物是自己的同类这件事,姜盈态度很豁达。
也许是因为她有人类的思维方式的缘故。
她坦然地接受卓拉作为捕食者的自然角色。
无论是獒吃肉,还是牛吃草,都只是为了支撑这具肉身活下去。
她接受卓拉吃肉。
她也看到卓拉并没有利用猎杀优势,在荒野上乱杀乱咬。
相反,卓拉比许多人类更加尊重生命。
他用生命守护藏羚羊群,有的人类却为了私欲屠杀藏羚羊。
姜盈说不清楚谁更高尚,谁更卑劣。
就像索朗他们也吃肉,但他们从不会在动物面前说出“杀掉”,“吃掉”这些词,更不会当着活着的动物的面宰杀另一个动物。
不管是肉、青稞,酸奶和冻得硬硬的胡萝卜,他们都会一视同仁,认真吃完,不浪费一丁一点。
他们尊重每一口食物,敬畏每一种生命形式。
你不能说他们吃了肉,所以他们就是一群卑鄙伪善的人。
无论是再细枝末节的事,如果追究下去,思想就会变得复杂而又庞大。
还好姜盈不是什么哲学家,她只是一只生活在荒野上的,快乐无边的小牛。
她只要眼睛看到的都是美景,心里感受到的也都是爱意,让花成花,让树成树,就足够了。
姜盈带着卓拉,卓拉挂着牦牛包包,牦牛包包里装满干粮。
驴跟着他们,一起朝荒野深处走去。
翻过小山,进入绿草茵茵的谷底。
谷底有一个小小的湖泊。
高原上任何一个湖都很美,哪怕是再小再不起眼的一个小湖泊,都是洗涤心灵般的存在。
眼前这个小湖泊有着富有层次的色彩,让姜盈想起以前看过的那种紫水晶洞,只不过变成了蓝色而已。
一圈圈澄净的蓝色,由浅到深层层递进,像一块光影变幻的蓝宝石。
不知道是气候、环境,又或者别的什么原因,形成了这么梦幻的色彩。
在距离宝石湖不远的山脚下,这里的地形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台阶,长满了厚实的青草。
形状看起来像是一张铺着青毯的大沙发。
姜盈决定在这里休息一下,并邀请獒和驴也坐上“沙发”。
头顶是湛蓝的天幕,低矮的白云在画布上缓缓行走,阳光流向大地,灿烂而不刺眼。
这是动物们的大自然客厅。
三只并排趴在草甸上,姜盈看看风景,又看看旁边的动物小伙伴们。
有一种自己是生活在童话里的恍惚感。
驴可能也觉得很幸福,抬起头嘶鸣两声,在草甸上打了个滚,最后定格在一个翻着肚皮,四脚朝天的姿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