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拉进来肯定是来找自己的,等卓拉找不到她,开始着急的时候,她再跳出去,吓他一跳。
屋里没有点灯,姜盈模模糊糊地看到卓拉嘴里好像衔着个什么东西。
他进了屋后,没有朝姜盈这边来,而是径直朝帐篷那边走去。
索朗这会儿正在往炉子里添牛粪,火光蹿起,屋里乍然明亮,姜盈这才看清楚,卓拉嘴里叼着的正是她的牦牛包包。
卓拉站在距离帐篷两臂远的位置,先是往帐篷里看了看,索朗没有发现他,于是卓拉迅速把牦牛包扔进旁边的空水桶里。
牦牛包没什么重量,而且柔软,掉进水桶里也没发出什么声音。
没有惊动索朗。
卓拉像是完成一个任务一般,松了口气,这才转身往姜盈这边走来。
姜盈被卓拉之前的举动惊得目瞪口呆,这会儿还没回过神来。
卓拉他把狗头从帆布缝隙里伸进来,在一团漆黑中朝姜盈眨眨眼,似乎在说,牛,你在这儿干嘛呢?
大意了。
姜盈忘记狗的嗅觉非常发达,和他躲猫猫根本就是自取其辱。
而姜盈感到更生气的是,卓拉把她的包包扔进水桶里了。
这是永远也不想让她找到的意思吧?
姜盈这次是真的生气了,气愤里又夹杂着一些委屈。
亏得她还自作多情,单方面决定原谅卓拉。
没想到卓拉他居然是这么坏的狗。
姜盈从帆布里冲出来,肩膀和卓拉的肩膀撞了一下,撞得肩胛骨隐隐发疼,她也没停下来。
径直冲回自己的垫子那边,姜盈背对着卓拉趴下,蜷缩起身体,把脑袋埋进肚子里。
卓拉盯了她一会儿,转身出了门,他不习惯屋里的燥热,平时都是在外面睡的。
哪怕姜盈要求他在屋里一起玩,卓拉也会等她睡着后,再轻手轻脚地溜出去。
第二天早上起来,姜盈也没搭理卓拉。
西热把他们的饭盆像往常那样并排放着,姜盈也用鼻子拱啊拱,把盆拱得离卓拉远远的才开始吃。
今天轮到西热去小溪那边打水,姜盈自然也跟着去,她是讲卫生的牛,就算不能刷牙,每天也都会用干净的水漱漱口。
西热背着水桶往前走,姜盈遇到喜欢的植物就要停下来啃一啃。
一人一牛前后走着,西热突然回头问了一句:“赤玛珞,你是不是和卓拉闹矛盾了?”
姜盈正在啃一株低矮的灌木,翻起白眼斜了他一眼,没搭理他。
西热开始拱火:“那个卓拉,坏得很,你怎么不干脆打他一架?”
姜盈装听不懂,加速从西热身边冲过去,顺势踢了他脚后跟一脚。
西热发出嗷一声惨叫。
姜盈率先跑到小溪边,垂着脑袋嗦了一口凉丝丝的冰川水,含在嘴里呼噜呼噜漱口。
西热也背着水桶走了过来,他瞪着姜盈:“你这个小牛也坏得很。”
姜盈懒得理他,西热笑了笑,拿起水瓢,蹲下身,先从溪水里舀起一点水泼向半空,一共要泼三次。
这是打水前的仪式,第一泼敬天神,第二泼敬山神,第三泼敬佛法僧三宝。
仪式完成后,西热拿过水桶,正准备清洗打水。
看向桶里的时候,却发出了一声疑惑,随后从水桶里拿出一个牦牛包。
“这个牦牛包,眼熟得很嘛。”
西热捏着牦牛包往姜盈这边晃一晃:“我说你这个小牛坏得很,是你把这个扔到水桶里的?”
姜盈哞了好大一声:“狗扔的!”
西热听不懂姜盈的哞语。
随后又笑道:“你这个小牛,聪明得很嘛,包包脏了,放在这里,让人给你洗是不是?”
昨天的水桶里还剩个桶底的水,牦牛包上的干泥土被打湿,沾满泥水,看起来更狼狈了。
西热把脏脏包放进溪水里,用手拽着包带,流速很急的溪水带走了布料上大部分的脏污。
那些流水冲不掉的,西热就用两只手仔细搓一搓。
本身就只是一些泥土,很容易就搓掉了。
姜盈盯着变干净的包包,怔愣了一会儿,突然转身往回跑。
“哎,赤玛珞,你不等我了?”
姜盈没理他。
西热又喊:“赤玛珞,你等等我,我给你带了曲拉。”
远处的小牛一个急刹,随后掉头跑了回来。
牛是智商很高的动物,本来就能理解一些人类简单的词汇,这点西热倒是也不太奇怪。
他从随身斜挎的小包里拿出一块曲拉,将曲拉塞进小牛嘴巴里。
西热絮絮叨叨地说:
“站长不让我给你零食吃,你吃完不能告诉站长,3000字的检查,我写不完了,不能再写检查了。”
西热还没絮叨完,小牛叼着曲拉又跑开了。
“一个良心不好的牛嘛,tutu跑,tututu跑。”西热看着牛远去的方向,大声抱怨。
二
姜盈爬上山坡,远远地就看到卓拉趴在大石头上,无精打采地眯着眼睛。
她撒开蹄子跑过去,原本预计的是潇洒地蹦上大石头。
没想到冲过去后,第一下就没蹦上去。
只好用两只前蹄攀着石头边缘,后腿猛蹬两下,用肚子抵着石头用力往上爬。
卓拉看着她狼狈地爬上石头,没吭声。
姜盈匍匐往前爬了两步,肩膀挨着卓拉的肩膀,并排着趴在晒得发烫的大石头上。
“哞。(零食,吃不?)”姜盈把嘴里衔着的曲拉吐到卓拉面前。
这算是骄傲牛难得的主动示好了。
卓拉这小子却毫不领情,他用前爪将曲拉推回牛那边,随后把头撇到一边,看着远处的雪山装深沉。
姜盈有点绷不住。
“哞。(卓拉,就算是我误会你了,可是也是你先偷拿我的包包的,你现在这样是几个意思?)
哞。(其实我昨晚就想和你和好了,我等了你很久,但是我看到你把我的包包扔进水里,我以为你在报复我。)
哞哞。(哎,不想和好就算鸟,真是一只小心眼的狗......)”
姜盈捡回那块吐出去的曲拉,嚼嚼,嘴里还不满地哞个不停。
卓拉本来是把头撇到了另一边,后脑勺冲着姜盈的。
在姜盈哞了好一会儿后,他突然回头,快速用鼻子碰了碰姜盈的鼻子。然后又迅速扭过头,眯起眼睛,嘴巴裂开一个向上的弧度。
哎,姜盈愣了一下,接着便热情地靠向卓拉,用脑门使劲在卓拉身上蹭了蹭。
姜盈和卓拉并排走回巡护站,两根尾巴甩来甩去,时不时碰在一起。
她的牦牛包已经被西热摊在太阳底下晒着了。
卓拉还真的挺聪明的。
居然能想出这种办法将包包清洗干净。
吃中午饭,姜盈也没再把自己的盆拿开,而是和卓拉头挨着头一起吃饭。
午休过后,卓拉提出要不要去河谷挖鼠兔洞,姜盈欣然同意。
索朗看着一牛一狗跑开的方向,问:“他们和好了?”
“肯定是和好了嘛。”西热把混合了草屑的湿牛粪拍成饼状,甩到墙上粘着。
索朗看了看牛粪的粘度,又往混合牛粪里加了一些质地比较韧的干草根。
“那他们之前是为什么冷战?”索朗问。
西热停下搅拌牛粪的动作,抬起头看了索朗一眼:“冷战是什么意思?”
索朗:“......就是赤玛珞不肯和卓拉说话,昨天出去外面,卓拉朝我甩了一天的脸色。”
“啊,这个嘛。”
西热自己想了想,一本正经地回道:“卓拉偷吃了赤玛珞藏起来的曲拉,全吃光了。”
“卓拉怎么这样?”索朗也没忍住指责一句。
*
牦牛包晒干后,姜盈把脑袋从挎包袋里伸进去,把小包包挂在胸前。
今天索朗和西热组队往山下巡逻,山下海拔更低,气候温暖,牧草也长得更加丰美。
这种时候自然是要带上小牛一起去的。
一来,让她多吃新鲜的牧草。
二来,也是尽量让她适应野外的环境,为以后放生打下基础。
小牛自己把挎包背了起来,西热大呼小叫地叫大家过来看,不断惊呼:“赤玛珞实在是聪明的牛。”
姜盈翻了个白眼,得意洋洋地扬起嘴筒子,觉得西热真是大惊小怪。
既然小牛都自己背上小包包了,索朗也笑着把出门要带的干粮塞进她的挎包里。
姜盈低头闻了闻包里的食物,随即抬起牛蹄,气哼哼地踹了索朗一脚:
你让一只牛背着牛肉干,你是人吗你?
越野车在荒野上行驶了大概两个小时后停下,接下来的路车开不过去。
索朗和西热把枪、干粮和水背在身上,徒步往前走。
走过一些荆棘比较深的地方时,男人们会拔出腰间的藏刀,把那些横在小路边的带着尖刺的树枝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