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盈数了数,心想不对啊,这才6只,不是说7只吗?
刚开始看达瓦姆那义正言辞的样子,姜盈还真以为冤枉她了。
那会儿还在想,会不会是生了一只白色的狼,所以叫“隐身狼”。因为之前小狼就是把雪顶在自己头上,然后以为自己就隐身了。
心想她可能是把“雪”和“隐身”联系起来了。
现在觉得是自己把事情想复杂了,根本就是小孩子胡说八道的。
她扭头看了达瓦姆一眼,给她一个眼神,小屁孩,看你怎么收场。
小狼蹲坐在几丛枯黄的草梗上,盯着地上睡成一片的弟弟妹妹,先是有点茫然,随后转头对着狼嫂嗷嗷地说了几句什么。
狼嫂似乎是很生气,龇着牙,低声闷吼了几声。
姜盈用肩膀撞了卓拉一下,卓拉扭头给她翻译:“达瓦姆让把隐身狼交出来,被她妈妈骂了,说她再多嘴就扇她。”
达瓦姆被骂了几句,果然老实了,哼哼唧唧地走到一边,用后背对着她妈生闷气。
狼嫂看起来太累了,小狼们又不能在洞穴外面待太久。
姜盈和卓拉没打扰太久,背着空瘪瘪的牦牛包包下了山。
他们之前真是白担心了,狼嫂根本没有要送孩子的意思,只是单纯地把孩子叼出来让他们看看而已。
而且那只神秘的“隐身狼”至始至终都没有出现,但看达瓦姆的表现,又不像是胡说八道的。
倒像是狼嫂故意把那只狼藏了起来,不想让他们看见。
姜盈叼着一片不知名草叶,晃晃悠悠地蹭下山路,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大对劲。
“哞。(卓拉,你说,那两口子是不是防着我们呢?怕我们偷狼,所以把最好看的藏了起来?)”
“不知。”卓拉简短地哞了一声。
动物都是活在当下的,他们很少想过去未来,更不会无端揣摩其他动物的心思。
反正现在他们不想养狼崽子,狼群正好没有送孩子的心思,皆大欢喜,大家都有光明的未来。
姜盈对“隐身狼”的事情好奇了一阵,也就过去了,说到底这也是狼群的家事,再追根究底的就不礼貌了。
藏羚羊孕育新生的季节,也是荒野最悲伤的季节,外面那些牛鬼神蛇都醒了,源源不断地朝荒野上涌来。
荒野上狼吃羊是天道,巡护站保护这片土地是人道,盗猎者既无天道也无人道。他们是没有心的亡命徒,谁挡他们发财他们就和谁玩命。
索朗他们同样不会在这时候退缩,他们伤的伤,死的死,但没人想过要退缩。反而是在巨大的悲痛中,生出了一股子向死而生的信念感。
真正的进山还没开始,短距离的巡逻也一天不落下,巡逻的次数和距离都比之前更多更远。
姜盈和卓拉吃吃睡睡两三天,身体修整好了,也每天跟着一起出去巡逻。
狼兄打猎的时候发现几个盗猎者,立马想办法通知了卓拉。
卓拉和狼兄在前面带路,索朗他们驱车拦截。
和盗猎者扭打间,一个盗猎者开了枪,西热飞扑上去,从后面按住那人的胳膊猛地一抬,子弹打歪,轰掉了另一个盗猎者的下巴。
这事在巡护站里沸腾了几天,又慢慢平静下去。
索朗把一杯酒洒在门口的荒地上,像是在告诉张钟宝,这次又成功抓捕了一队盗猎者。
姜盈这几天跟着抓盗猎,过得也是够刺激的,早就把“隐身狼”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没想到有一天半夜,达瓦姆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胡说八道,将“隐身狼”偷了出来。
那晚风很大,天气冷大家就睡得早。外面风声呼啸,书桌上的酥油灯火也跟着摇曳,墙壁上投下一排晃动不安的灯影。
书桌上摆放着7盏酥油灯,灯火昼夜不灭,西热每天都会在里面添上新的灯油。
在张钟宝得知文荞爸爸去世的时候,他也请西热去庙里点了灯。意指灵魂的指路灯,为亡人驱散黑暗,照亮转世的道路。
世事难料,不过短短几个月,就是西热给他点灯了。
长明灯不能灭,西热被风声惊醒,第一时间坐起身,看向书桌那边的灯火。
灯都亮得好好的,他还是下了床,踩着鞋子走过去,挑挑灯芯,添点油。弄得妥妥当当的,才回去床上继续睡。
这一番折腾,被窝里那点热气全散了。西热捂紧被子,把整颗脑袋都埋进被窝里,就露出一小撮卷曲的黑发在外面。
这刚把被窝捂热和一点,外面又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刨门声,一听这个声音,西热就知道是达瓦姆那坏小狼又来了。
西热怕达瓦姆再把别人也吵醒,又赶紧下了床,去给她开门。
木门嘎吱一声打开,厚重的氆氇门帘平时是能挡风的,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冷风扑了进来,一下子将书桌上的7盏长明灯全部扑灭。
西热“啊呀啊呀”地叫了两声,忙着去重新点上灯,没顾得上达瓦姆。
达瓦姆叼着一小团莹白的毛绒团子,悄无声息地走到牛垫子那边。
卓拉在西热起床添灯油的时候就醒了,达瓦姆刨门他也知道,就是懒得理,这会儿达瓦姆还没接近牛垫子,卓拉就睁开了眼睛。
达瓦姆把“隐身狼”轻轻地放在垫子上,往地上一坐,歪着个小毛头看着卓拉:怎么样?我没胡说八道吧?
卓拉没见过长这样的狼,犹豫了一下,还是把牛拍醒了。
几只眼睛大眼瞪小眼,同时落在那小狼身上。
那小狼披着一身洁白如雪的绒毛,浅茶色的瞳孔像是蒙了一层雾气,湿漉漉的鼻头则是淡粉色的。
真的很像一团轻盈的雪,那么小小软软的一团,悄无声息,安安静静地蜷缩在草垫上。
只要和他对视一眼,心就能轻几分。
偏偏这么无辜清澈的小家伙,却有四只雷霆大肉爪,像是穿了四只胖墩墩的雪地靴,简直是萌上加萌。
“哦。”
姜盈发出一声叹息:“卓拉,我们收养他吧。”
卓拉的眼珠转过来,漏着眼白看着她: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西热一直在那边鼓捣那几盏油灯,奇怪了,自从之前灯被风扑灭后,就再也点不起来了。
他用掌心捂着,勉强点燃灯芯,可手一放开,灯火就灭。
西热左右看看,怪事,门都关上了,这会儿屋里也没有风,怎么灯突然点不着了呢?
这灯亮着,西热心里才有寄托。
万一张钟宝这会儿正在下面赶路呢,灯火突然灭了,周围环境陌生又黑暗,他那么胆小,肯定会被吓哭的。
西热想到这里,急出了眼泪。
等他再去点火的时候,灯火又恢复正常了,7盏酥油灯陆续点亮,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火光比以往更加明亮。
达瓦姆这段时间总来巡护站,大家都习惯了。
西热点完灯又等了一会儿,确定灯火不灭后,就直接上床睡觉去了。
达瓦姆把她那只白狼弟弟带来巡护站的事,两脚兽们是第二天才知道的。
原本达瓦姆把弟弟带来显摆一下,当晚就要送回去的。
可外面风太大了,又很冷,姜盈担心再给她弟冻出个好歹来,就把她和小白狼都留下了。
第二天一早乌小锋背着水桶去打水,一开门,看到两只狼守在门口的荒地上。
乌小锋二话不说,迅速退回屋里,赶紧把门关好。
后来经过一通排查,大家终于找到了狼夫妻来堵门的原因,于是骂骂咧咧地把达瓦姆和小白狼请出了巡护站。
达瓦姆免不了又是一顿男女混合双打。
可这皮孩子被骂的次数多了,现在有点没脸没皮的,被她爹拎走的时候,还回头冲这边吐舌头。
在狼群离开后,姜盈从索朗他们的谈话中得知,原来小白狼是一只基因突变的小狼。
一窝狼崽里,尤其是像狼嫂这样一胎生了7只的情况下,出现一只小狼毛色异常的情况是有可能的。
但通常就算毛色异常,也只可能是出现偏浅或者偏深的情况,像小白狼这样纯白色的,还是非常罕见的。
索朗他们观测狼群的时候发现过这只白狼,一开始还担心他外观异常会被母狼排斥。
后来白狼也没被遗弃,他们就没有过多的干扰狼群。
大家之前观测的时候隔得远,没怎么看清楚白狼的长相,也是今早才近距离看清楚。
都觉得那只白狼漂亮,几个人还多夸了几句。
姜盈把两脚兽们的话翻译给卓拉听。
卓拉却无法认同,明明很丑。
只有人类才会追求独特、可爱、幼态,软萌这些外形特征,动物界只有一种审美标准,那就是统一和强壮。
首先要从外形气味上和族群保持统一,才不会被排异。
其次就是要强壮,无论雄性或者雌性,强壮就代表健康,代表更强的生存能力,是择偶的首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