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朗略一思索,回道:“那这样,我先下去,没问题你们再跟过来。”
“你直接下车吗?”
老董的话音刚落,索朗已经推开车门,下了车。
好几天没休息,猛然站起来有点头晕。
下车后,他先扶着车门缓了缓神,才从腰间拔出枪,枪口对准越野车那边,缓步朝那边靠近。
老董和尼玛局长是老交情,索朗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他宁愿自己去冒险也不能让索朗上啊。
索朗要出了什么事,尼玛局长非把他剥皮抽筋不可。
他想要叫住索朗,又怕声音太大反而把野牦牛引过来,只好将半个脑袋伸出窗外,用气音喊:
“索朗,回来,回来,你个小混蛋,看我回去不告你爹。”
索朗没理他,也没回头。
“哞。(卓拉,索朗来了,我们过去。)”
姜盈这么朝卓拉说,就准备从车顶跳下去,刚往旁边挪了下屁股,看到下方的高度,姜盈又快速将身体挪了回来。
“哞。(我可能有点恐高。)”
卓拉已经从车尾跳下去了:“哞。(我接你。)”
卓拉调整了一下位置,将后背靠近车尾,示意姜盈踩着他的脊背下来。
“哞。(不行的,卓拉,我会把你踩伤的。)”姜盈对自己的体重多少还是有点数的。
一只在旁边游荡的野牦牛听到他俩的对话,甩着尾巴吭哧吭哧地走过来。
大脑袋往车上一顶,车身都被顶得猛地朝前晃了一下。
姜盈顺着那牛的身体滑到地上,跟坐滑梯似的。
那大牛看了看滑下来还摔了一跤的小黑牛,见她咬着那黑狼的背毛爬起来,屁颠屁颠地跑掉了。
大牛的表情一言难尽,心想,这小笨牛真的是皇帝的女儿吗?
她爹那么勇猛,怎么生出这么个小玩意?
随后大牦牛瞪大双眼,微张着嘴巴,露出一个极度震惊的表情。
意识到一件更让他震惊的事,刚那只狼,好像会说牛语!
“赤玛珞,卓拉。”索朗朝他俩喊了一声,俩只立刻跑过去,一左一右围在索朗的两边。
索朗一甩头,示意他俩躲在后面:“后面去,车里人可能有枪。”
“哞啊。(没有,枪在油罐车上。)”姜盈哞。
索朗直接往前走了两步,把他俩挡在身后:“赤玛珞,不要和我顶嘴。”
眼看着索朗举着枪靠近牦牛的包围圈,公安这边众人仿佛呼吸都凝滞了,生怕哪只野牦牛突然回头,一下子给他顶了。
等他靠得足够近后,离他最近的一只野牦牛突然动了一下。
“队长。”痕检员绷不住了,大喊一声。
老董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不要发出太大动静,以免给野牦牛造成太大压力。
然而那只突然动起来的野牦牛却只是慢吞吞地走到一边,还朝他挪开的那个位置甩了一下脑袋,相当于给索朗腾了个位置出来,并且让索朗快过去填坑。
老董心里一跳,瞬间明白了这是个什么意思。
“强子,小马,带上枪,走!”老董跳下车,双手握枪,朝着牦牛群那边小跑过去。
牦牛们陆续散开。
等持枪的两脚兽包围了越野车,野牦牛们又重新围拢,在两脚兽的身后围成另一堵肉墙。
野牦牛群和两脚兽们形成了两层密不透风的包围圈,盗猎者就算是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去。
柯响从车上被拽下来,按倒在沙地上,双手反扭到身后铐住,一把枪顶在他的后背。
他惊恐地回头,向上的视线撞上索朗冷冰冰的注视。
柯响喉结滚动了几下,被野牦牛堵在车里六七个小时的经历并不好受,柯响这会儿只觉得劫后余生般的浑身发虚,嗓子里像是揉进一把粗沙,又疼又干。
“索朗站长,你们可算来了,我们进山拍摄,没想到遇到野牦牛,差点命都没了。”
他咽了咽口水,扯出一句干巴巴的:“谢谢你,又救了我。”
索朗沉默着,垂着眼,冷峻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他想起被张钟宝攥到变形的那张照片,眼里冲天的怒火像是要把这荒原点了,把眼前这人烧得骨头渣都不剩。
可哪怕他死十次又有什么用?张钟宝回不来了。
“你当初就应该被冻死在外面。”索朗从喉咙里吐出一句狠话,手指扣在扳机上,一点点往里收紧。
“索朗。”
老董吼了一声,甩着腿冲了过来,一把按下索朗的手·枪:“疯了吗?一边待着去。”
柯响身下的沙地已经湿了一滩。
公安们把两辆越野车查了个底朝天,连车底都仔细搜过了,没发现可疑物品。
“摄制组”那边一共5个人,被铐着蹲成一排。
从一开始的大呼冤枉,到现在已经开始威胁办案人员,威胁要控告他们侵犯了人格尊严和人身自由,要求赔礼道歉,并立即放行。
抓人讲究人赃并获,车上身上都没搜出可疑物品,那些人逐渐嚣张起来。
刑警小马从吉普车上拽下一个人,拽着他的胳膊往前带:“你看下,你说的盗猎者,是不是这伙人。”
同样铐着手铐的中年汉子踉跄着走上前,他瞪着哭成两个大桃子的眼睛,顶着一头鸡窝般的乱发,抬起两只手,同时指向柯响:
“他杀人了,山神动怒了,他杀人了,山神动怒了。”
柯响怒吼叫骂争辩,挣扎着爬起来,想要用脚踹那个人,被旁边的刑警死死按到地上。
他怒目圆睁,眼神吃人,狠狠剜向男人,恨不能要把他的眼珠子挖出来。
男人听不见柯响的怒骂,他流着眼泪,朝着神山的方向不断磕头,祈求山神原谅。
*
“索朗,嘎尔丹索巴交代,他下车前,越野车上是有羊皮和枪的。现在搜不出来,我怀疑他们可能把东西埋在途中了,你和卓拉说一下,我派人跟着他,沿路去找。”
老董蹲在索朗旁边,扯着嘶哑的声音和他商量。
“赤玛珞。”索朗朝下面草滩喊了一声。
赤玛珞这会儿正被几头大牛围着,小小一只,使劲仰起脑袋,哞哞叫着,像是在和那几只大牛说着什么。
听到索朗的声音,她扭头看过来,哞哞叫着回应他,随后甩着尾巴,摇头摆尾地跑了过来。
索朗把老董的话转达给她听:
“羊皮,埋在地下。”
说到这里,索朗学了两声咩咩的羊叫声,又拍了拍土地。
他指了姜盈一下,又指指卓拉,再次指了指老董,双手在地上做出刨土的动作。
“你们一起去找,好吗”
姜盈眨眨眼睛,挨着索朗卧了下去。
卓拉这几天连续奔跑,这会儿放松下来,也是疲惫极了,翻着眼皮看了他们一眼,又闭上眼睡了过去。
“她好像也听不懂你的话。”老董说。
索朗把手掌按在小牛的头顶:“她想听的时候就能听懂。”
索朗早就摸出她和卓拉的脾气了,卓拉只听赤玛珞的,赤玛珞很聪明,大多数时候能理解人类的意思。
但听不听全凭她的心情,她愿意做的事就能听懂,她不愿意的就装听不懂。
老董和索朗商量了几句,决定先把人带回去。
“他们杀了人,有人证,提取物证送到省厅做检测就能确定凶手,这个是百分百跑不掉的。
至于盗猎这一块,反正就先审吧,总有办法让他们吐的。”
老董这么说着,拍了拍索朗的肩膀,刚要站起来,脚边被一个什么东西绊了一下,老董一个趔趄,朝后仰去。
索朗伸手扶了他一把。
老董站稳脚,一回头,发现是那小黑牛咬住他的裤子,差点把他拽倒。
“嘿,这小牛,你使坏呢?”
老董朝小牛伸出手,索朗下意识伸手拦住他的手。
“我摸摸她,你以为我要干嘛呢?”老董盯着被索朗拍了一巴掌的手,一脸不可置信,这小子还打长辈呢?
“摸也不行,她不喜欢陌生人摸她。”索朗说。
“好,行吧。”
老董摇了摇头,打算重新站起来,裤子再次被小牛咬住,又把他拽了回去。
“这什么意思?”老董看看牛,又看看索朗,抬了抬眉毛。
索朗也觉得奇怪,思索片刻,低下头问:“赤玛珞,是不让走的意思吗?”
“昂。”小牛迎着索朗的目光,上下晃了晃脑袋,看起来还真像点头的意思。
索朗坚持要留下来再等等,老董都不好意思给兄弟们说,他们得听一只牛的,牛让他们再等等。
他只好说,大家连续赶了几天路,疲惫驾驶不好,反正现在人也抓住了,让大家生火弄点热乎的吃,再都睡一会儿,休息好了再往回走。
索朗坐在山坡上,看着下边的草滩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