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葵奇怪:“她们怎么不在线上订。”
步都道:“因为线上满房了。”
“?”任葵瞪着眼睛看她:“这是鬼宅啊?”
步都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天手机上看的,没房了。”
索朗平措开口了,话跟她一样:“抱歉。满房了。”
任葵一边惊奇,一边又道:“……我去,能摸到这大草原过来,厉害啊。”
门外女生看着他,也不急:“可是这里都没人入住的痕迹啊。”她指指二楼拉开的窗帘,可以透过窗子看到一点里面的痕迹。
扎西站在门口,转头看她们这个方向。
任葵拍了下脑门:“靠,忘拉窗帘了!”
步都:“……”
步都默不作声观望,也在想,他家开了这么大的民宿,却不收客人是为什么。
扎西转过头,手抵着门框,语调和人一样冷静:“都出门了。”
“这不有两个女孩子吗。”那姑娘眼神示意民宿里边,终于忍不住了,蹙眉问他,语气难掩不满。
步都和任葵突然被点名,都一心虚,埋头干起活儿来。
熟料扎西再次偏了偏头,朝她们看了一眼。
不过只一眼他便回过头:“保洁的。”
任葵:“?”
步都:“……”
另个女生:“。”
说话那姑娘苦着小脸:“哦……”
另个女生不服气:“找那么漂亮的做保洁?”
未料到扎西听完这话,只顿了下。他扶着门框,跟着女生视线淡淡回头,步都一扎脑袋横扫地。
扎西的笑一闪而逝,转过头来:“还行吧。”
“……”
“……”
两个姑娘被气走了。
“哎,你说他干嘛不让人家住啊。”任葵嘀咕,“……我靠!不会这房子真是凶吧!”
说着马上展开了丰富的联想力,要不是步都她嘴巴能飞走:“我就说这房子怎么又大又豪,到头来一个客人都没有!鬼片都这么演啊!大豪宅,女主丈夫出差……一个人吃饭睡觉,先是洗澡时候放在外面项链不见了,接着一觉睡醒身上莫名其妙出现各种淤青……”
步都:“……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片儿,打住吧。”
任葵嘻嘻一笑:“咋啦?年轻力壮小男鬼……”
步都把擦干净的杯子放下,若有所思:“我感觉他应该只是在保护自己。”
任葵没懂:“什么意思?”
“不太清楚。但我几年前来的时候就撞到有人在他工作点过度介入他私生活了 。”
任葵抱着扫帚跳起来假扮哈利波特:“私生饭啊?”
步都道:“也许吧。”
任葵把扫帚扛起来假作大炮:“哦,但也好理解,毕竟他就长了一张不缺烂桃花的脸嘛。”
“我不太能搞懂的是,”步都想了想,“他们家牧场并不小,每年养殖就有一大笔收入。他父亲还有古城招待游客的活儿,那也很挣钱。还有这间民宿,如果好好营销日入万根本不难。”
“他家根本不缺钱,可他为什么还要去那种地方工作?”
按一个人头三位数价格,步都猜庄园一晚流水可观,但分到员工手上可就是另一回事了。赚的盆满钵满的是老板娘,央金贡布这些年轻男孩女孩们,估计一月只能领到几千。这怎么看都是吃力不讨好的活儿。
最重要的是,那里人多眼杂。
抛头露面,他不是喜欢干那种工作的人。
而且步都也觉得实在与他周身纯净的磁场,不融洽。
她第一次去那就觉得他人在台上,却与周遭格格不入。
看起来像不属于那里。
下面牧场突然传来马儿的嘶鸣和喷鼻声,扎西走出去看了眼,下去,步都和任葵对视一眼也跟着下去了。
上午几个男孩儿到草原喂饱了马,又骑过来了。央金正摸着身旁最近一只,仰头在说什么逗他们玩儿。
贡布桑措偶尔插几句,他们笑,那几个孩子回几句,又搔后脑勺。
香格里拉地广人稀,住户少,藏族人和邻里关系都紧密,基本家家都认识。
步都在旁边看着,扎西无谓站着,在她前面一点,虽然离说话的几个人甚至比她俩要远,她还是将他们自动划分在一圈。
当地人和外地人,总是很不一样。
索朗平措背对着她,双手随便叠在胸前听他们讲话。
因为他们说的都是藏语,她一句也没听懂。
男孩子有几个朝她投来视线,说着话又不时看她几眼。步都顿了顿,不自然错开目光。
她指尖蜷缩了下,想起上午的事情,然后轻轻抬眼看斜前方那个人。扎西额前几缕碎发被风勾起来一点,并没有注意到这边,只是安静听他们讲藏语。
她忽然有些心虚。
步都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几个孩子说了几句话后,央金他们忽然停下来,回头往她这个方向看过来。
她一顿,心突然收紧,慌起来,眼神里却一片茫然。
“曲桑,说汉语。”央金忽然拍了拍手底下那匹马儿,抬头对马上高个儿男孩子认真道。
那男孩子就道:“平措阿库,你怎么让一个汉族人给你家放牛啊,她都不懂欸!”
步都心头咯噔一声。
她看向扎西,那人仍旧只有背影,身形随意却瘦直地站着。
过了两秒他才回话:“怎么了?”
孩子们在马背上开口了:
“你要教她!”
藏人说话都直接,尤其孩子。
他们在草原上骑马野惯了,什么都直来直去的。
此时替人操心的模样倒是着急,蛮有意思的。
步都听完却是怔愣了一会。他们没说她险些又犯下大错的事。
并且似乎也不打算把它兜出去。
扎西忽然转过头来,看着她道:“你有什么不懂?”
听起来是说给所有人听的,因为步都看见他唇边居然有一点翘起的弧度,不过很淡。
看来也是配合孩子们玩的。
步都什么都没说。
几个娃娃突然拽了绳调转马头,七嘴八舌喊着,看来是要走了。央金用藏语喊着类似注意安全的话,冲他们挥手,那高个儿男孩落在最后,却是一步三回头,回了两次后他终于跟下定决心似的,大喊了一句:“不过阿库,她长得很好看!”
好像就是为了喊完就句就跑掉,他才跑到那么远的地方,说完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夹马腹,马儿“吁”地冲了出去,逃走了。
看来藏族人虽然赤坦直白,但有些时候说有些话也会不好意思。
闹腾的草原孩子呼啦啦跑开了,徒留一片腾起的草灰和烟尘,散在远处美得惊人的天际。
这边一群二十多岁的年轻人们笑了起来。
雪山环抱,湖泊闪烁,白云悠悠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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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是六个人一起吃的,有烤羊肉串和酥油人参果拌饭,酥油爆米花,青稞面牛肉披萨。
年轻人说说笑笑,步都正觉得什么都新奇,什么都好吃,听到贡布讲:“今天曲桑说得没错啊,我们要替他追问这个问题答案。你到底为什么让人家替你看牧场索朗平措?”
满桌就静了下来,看被提问的人。
“人一小姑娘,你是不是在欺负她?”贡布道,央金也跟反应过来似的,“就是哎,步都,要是他刁难你你一定要跟我们讲!”
贡布一看话题被带偏又扯回来:“快,说话。”
步都感觉他似乎有点不悦,其实她也有点不悦。
那顿饭不了了之。
饭后步都坐在楼顶露台的躺椅上,腿上披着毯子,托腮,远远望着天边的地平线吹风。
连她自己都搞不清楚她和扎西的关系,朋友们并无恶意,但如果任由他们继续这样也只会给他徒增烦恼。
在不清楚对方态度的前提下,贸然开乱七八糟的玩笑,是很不礼貌的。
步都脑海里浮现起他寡淡的眼神和不置可否的脸色,眼睛慢慢垂下来。
她留在这里始终处于别扭的位置。
她牧场的活儿其实干得并不好。
不止是别人旁敲侧击令人有些烦恼的打探,还有扎西捉摸不透的态度。
这些都令她觉得不适。
还有四年前的事。虽然其他人似乎都表示没什么,但她摸不准他的想法。
他们之间,有很多都没说。
她指尖卷了一圈头发,垂眼发呆。
旅行本来应该是轻松的,而不是给自己找烦心事儿。
民宿下牧场的棚里远远传来小羊的叫声。
步都放下手里那杯香醇浓厚的酥油茶,揉着自己微烫,柔嫩的一小片掌心。
更重要的是,她留在牧场这里,真的可能会伤害到这些藏区的生灵。
步都抿抿唇,马背上的孩子们虽然顽劣了些,可他们本性不坏,说话也直接明了,都是对的。索朗大叔信任她,但不代表她便能揽瓷器活,还能这么快学会照顾好这些牛羊,真以为自己多了不起。